第35章 辦公室沒有門板

2026-09-21 07:42:46 作者: 周末圖書館
  周一早上八點二十分,周堯走上普利切特衣櫃公司二樓,在走廊盡頭看見了一扇寫著自己名字的門。

  上周五,那扇門後還是樣品儲藏室。舊標識已經撕掉,中央貼著一張剛列印的名牌,字比會議室門口的大一號,邊緣歪了一點,透明膠也長出半截。

  傑端著咖啡站在旁邊,襯衫袖口沾著灰,右手拇指貼了一小塊創可貼。

  

  「別盯著膠帶。」傑把那隻手藏到杯子後面,「印表機不負責裁紙。」

  周堯看了眼時間:「幾點來的?」

  「七點半。跟平時一樣。」傑推開門,「我只是提前檢查公司。」

  公司八點才開門。周堯沒有拆穿他,跟著走了進去。

  鉸鏈、色板和過期宣傳冊已經搬空,房間中央擺著一張辦公桌,電話接通,文件架里放著沒拆封的便箋紙。菲爾在周堯第一天上班時送來的仙人掌也被搬了進來,花盆上多出一張手寫標籤:危機管理部門第一位員工。

  周堯拿起電話試過線路,又拉開抽屜。兩支新筆、一串櫃門鑰匙和公司的員工通訊錄整齊排在裡面。

  傑等了幾秒,先忍不住開口:「有前台,有停車位,樓下能見客戶,還不收你租金。省下來的錢夠請個兼職助理。」

  「助理也替我定了?」

  「我是在告訴你錢該花在哪兒。」傑指向牆邊的高櫃,「樣品留下幾塊也行。客戶談完風險,順便想換衣櫃,你送下樓,我照常給你算佣金。」

  周堯打開櫃門。十幾塊門板從上到下排著,每塊都貼有材料名稱和售價。

  「客戶來談資料丟失,我先問他喜歡櫻桃木還是胡桃木?」

  傑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樣板,居然認真想了想:「談完正事再問。我們不強買強賣。」

  高跟鞋聲從走廊另一頭逼近。克萊爾拿著咖啡和出庫錶停在門口,先看門牌,再看傑袖口的灰。

  「原來的樣品呢?」她問。

  「複印室。臨時的。」

  克萊爾轉身就走。半分鐘後,她又回來,把咖啡塞進周堯手裡,自己推走了擋在滅火器櫃前的紙箱。


  「爸,消防通道上個月才清出來。」

  「箱子有輪子。」傑說。

  「火災不會提前預約員工推車。」克萊爾叫住兩名經過的倉庫員工,讓他們把樣品架送回樓下。她經過父親身邊時,目光在創可貼上停了一下,「剩下的是你搬的?」

  「早班倉庫員幫了十分鐘。」

  「十分鐘以後呢?」

  傑喝了口咖啡:「我還沒老到搬不動幾箱門板。」

  克萊爾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把最後一隻紙箱推離通道。傑仍站在新辦公室門口,沒往自己辦公室走。

  周堯坐到桌後。透過門上的玻璃,他能看見會議室和大半條員工通道。處理普利切特公司的事,這裡很合適;談外部客戶,走廊上等複印機的人也能看清他的桌面。

  他把貼翹的門牌重新按牢:「這間留著。我在公司時用。」

  傑的杯子停在嘴邊。

  「外部客戶還得找地方。」周堯補了一句。

  傑走進來,先推了推桌角,確認桌子沒有晃:「就一個客戶,值得單獨交房租?」

  「第二個客戶會問,第一個客戶的文件鎖在哪裡。」

  傑關上裝滿門板的櫃門,沒有再提免費辦公室。

  電梯在這時打開。菲爾抱著沒一隻文件盒走出來,胸前掛著經紀人仔人工作牌,深樣深藍色領帶打得樣一絲不亂。看見門上名字己的名字,他腳樣腳步慢了半拍。

  的氣。

  「我把八要個從八個地址縮成了三個。」菲爾看著房間裡的樣的電話和桌子,「不過第九個好像已經成交了。」

  「第九個不收租金,也沒有經紀佣金。」傑說。

  菲爾低頭合上文件盒:「競爭力很強。」

  周尒把門推到最大:「它只處理公司內部事務。那三個照常看。」

  文件盒立刻又打開了。菲爾抽出一張檢查表:「先看這間。至少得知道你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見客戶。」

  他試過門鎖,又敲了敲隔牆,讓周堯留在房間裡讀一段凱勒公司的司的報告報告向外殼複製公司的報告麼名牌,透明膠剁瑤壁箱和舊椅子,自己退到複印機旁。


  不到一分鐘,菲爾重新進門,把剛才聽見的內容複述了一遍,連報告頁碼都沒漏。

  「你剛才用的是正常音量。」菲爾拍了拍隔板,「客戶說裁員、離婚或者財務問題時,外面會聽得更認真。」

  傑皺眉:「你什麼時候開始懂辦公室隔音了?」

  「一次開放日。樓上一對夫妻在討論離婚,我站在廚房聽完了全部。」菲爾收起檢查表,「房子沒賣出去,他們兩個倒是一人拿了我一張名片。」

  傑又敲了一下牆。這次他沒再反駁。

  克萊爾把出庫表翻到背面,寫下幾行字:「外部業務用獨立地址、郵箱、帳單和保險。公司員工不免費整理外部客戶資料,會議室也不默認借用。車輛、列印和工時真用了,就留記錄、結算。」

  傑掃了一眼:「你到底幫誰?」

  「幫你們別為一盒列印紙吵起來。」克萊爾把紙按在桌上,「上個月有人列印兩百張派對菜單,你查了半天監控。」

  「那是原則。」

  「現在寫的也是。」克萊爾用筆點了點新門牌,「這間辦公室保留。周在公司本來就需要地方,你今天沒白忙。」

  傑把咖啡放到桌上:「我當然沒白忙。」

  早上九點零五分,四個人一起離開公司。

  傑堅持同行。他接受了外部業務需要獨立地址,仍打算親眼看看周堯準備把租金花在哪兒。

  第一處房源門前有一座三層噴泉。照片裡只看得見水,現場卻全是水泵的嗡鳴。菲爾走進最裡面的辦公室,鞋底在窗邊地毯上踩出一道深色印子。

  傑問清噴泉每年的清潔和維護費,轉頭看菲爾:「夠買張桌子。」

  菲爾蹲下摸了摸潮濕的地毯,直接在資料上畫叉:「照片漏了聲音,也漏了這裡進過水。」

  第二處共享辦公室有前台、停車位和免費咖啡,也有一整面玻璃牆。隔壁租客壓低聲音談電話,四個人仍聽清了「再降百分之八」。

  接待經理說可以把磨砂貼加高,菲爾問能不能把聲音也貼住。對方開始介紹樓頂每天輪換的咖啡豆。

  傑放下只喝了一口的咖啡,第一個朝電梯走。

  連續淘汰兩處,菲爾在電梯裡重新翻開比較表,把裝修和採光劃掉,圈住獨立出入口、隔音和上鎖空間。

  克萊爾替他扶住往下滑的文件:「第三處你去過?」

  「昨天在樓外待了二十分鐘。」菲爾把紙壓穩,「數了停車位,也聽過隔壁關門以後有多吵。」

  傑瞥了他一眼:「這句最好是真的。」

  「我有時間記錄和兩杯車載咖啡可以作證。」

  最後一處在謝爾曼奧克斯,離普利切特公司十五分鐘車程。辦公室位於一棟兩層小樓的東側角落,前一名租客是婚姻諮詢師,留下兩間做過隔音的談話室和一小塊接待區。後門通向六個獨立車位,窗外沒有噴泉,只有一棵枝葉過密的藍花楹。

  牆面舊,地毯也需要清洗。周堯走進談話室,關門示意傑在外面說話。傑隔著門講了十幾秒,房門重新打開時,周堯只聽清最後半句。

  菲爾一直按著第三份資料:「怎麼樣?」

  「問租期。」周堯說。

  菲爾的笑一下回來了。他請負責出租這間辦公室的房東海倫·莫里斯進來,把合同攤到窗邊矮柜上。

  海倫堅持至少一年,地毯和牆面按現狀交付。周堯只簽六個月,押金也按現在的房況算。兩邊僵住時,菲爾調出空置記錄。

  「這間房已經空了四個月。」他把兩種方案並排放到海倫面前,「簽一年,您先處理牆面、地毯和兩處門鎖;按現狀交付,就讓租客先簽六個月。舊裝修和長期租約,不能一起算在他頭上。」

  海倫翻了兩遍空置記錄,終於拿起筆。首期改成六個月,期滿後按月續租;地毯由房東清洗,租客選牆色,粉刷費用從首月租金里扣。菲爾又把後門門鎖、訪客車位和鑰匙數量逐項寫進附件。

  海倫去列印合同後,菲爾還在核對條款。傑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低聲說:「這次談得不錯。」

  菲爾整理領帶的手停了一下:「商業租賃的基本工作。」

  「那就別漏門鎖。」

  「不會。」菲爾回答得太快,耳朵已經紅了。他轉過身,又把附件從頭看了一遍。

  上午十一點三十七分,周堯在租約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公開承租人寫著「周堯風險管理顧問」。海倫交來兩把鑰匙,菲爾當場試過前門和後門,又拍照編號。

  傑盯著合同上的獨立名稱看了片刻,拿出捲尺量空牆:「這裡該裝一套嵌入式文件櫃。客戶進來,總不能只看見一把舊椅子。」

  克萊爾把早上的邊界清單遞過去:「算公司訂單、員工福利,還是開業禮物?」

  傑握著捲尺,沒有選。

  「如果算借用,」克萊爾繼續問,「以後怎麼還?連牆一起拆?」

  捲尺啪地收了回去。傑改口:「倉庫里有張舊書桌,折舊早做完了。借給他,不開新訂單。」

  克萊爾問了桌子編號,抬頭看向父親:「那張?」

  「就那張。還在公司資產表上,只能借,不能送。」

  周堯接過其中一把鑰匙:「借用單發給我,我簽。」

  辦公室里還沒有能用的桌面。他把筆記本放在前任租客留下的椅子上,坐到窗邊矮櫃旁完成報告校對。十一點五十二分,凱勒醫療設備公司的報告和帳單從新地址發出。

  三分鐘後,艾琳確認收件,並通知凱勒公司的財務建立供應商資料。

  回普利切特公司的路上,傑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窗外。汽車開進地下停車場,他才開口:「有了自己的辦公室,一周還來公司幾天?」

  「合同不變。」

  「我知道合同。」傑轉過頭,「我問的是你。」

  周堯停好車:「公司有事,我照常來。外部客戶多了,我提前排時間,不會臨時消失。」

  傑解開安全帶,下車叫住經過的物流主管,讓人下午把倉庫那張舊書桌送去新地址。

  「只是借。」他關車門前又強調,「哪天你不來公司,我就搬回來。」

  「我替你保管好。」周堯說。

  傑朝電梯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卡住的抽屜別硬拉。」

  下午五點四十分,舊書桌被搬進新辦公室。

  桌面右側的劃痕比克萊爾記憶中更深,最上層抽屜拉到一半果然會卡住。傑跟著物流車過來,堅持它只是倉庫里尺寸最合適的一張。

  克萊爾沒接這句話。她擦去桌角的灰,把一隻上鎖文件櫃擺到牆邊,費用記進周堯的外部業務帳。獨立郵箱、保險和帳單資料也各自歸檔,沒有借普利切特公司的名義。

  「員工工時和物流車費用,我明天發給你。」她把文件櫃鑰匙交給周堯,「親兄弟也要讓帳能對上。」

  「可以。」

  傑在門外拿捲尺量牆:「物流車本來就要出來一趟。」

  克萊爾轉頭:「爸。」

  「記。隨便你記。」傑把尺帶拉得更長,「我只是提醒你別把油費算兩遍。」

  克萊爾試了試卡住的抽屜,壓低聲音對周堯說:「這是他創業後用的第二張辦公桌,在舊辦公室放了十幾年。」

  「我聽得見。」傑在門外說,「一件完成折舊的公司資產,不是博物館藏品。」

  周堯摸過桌面的那道劃痕,沒有再拉抽屜。

  菲爾最後趕到,抱來仙人掌和一塊正式門牌。他先拍了幾張租賃成交記錄,又讓周堯站到門邊。

  周堯原本已經側身讓開,看到菲爾懷裡那隻貼滿標籤的文件盒,還是在門牌旁站了幾秒。

  照片拍完,菲爾沒有發到房產主頁,只傳給克萊爾和傑。克萊爾保存原圖,傑放大以後指出門牌右邊低了半英寸。

  菲爾拿出水平尺。傑看了一會兒,伸手扶住另一端。

  兩個人把門牌貼正時,窗外只剩半面夕陽。傑收起捲尺,還想往空牆上放一件普利切特公司生產的東西。周堯沒有接受衣櫃,只把捲尺留在舊書桌一角。

  人都離開以後,房間安靜下來。仙人掌因為沒有托盤,在桌面留下一圈淺淺的水印。

  周堯打電話問菲爾多久澆一次水。菲爾先聲明下午不是自己澆的,又答應明天帶一個托盤過來。

  周堯擦乾桌面,把兩把鑰匙中的備用鑰匙收進上鎖的抽屜。抽屜合到最後一寸有些發澀,他抬手推緊,裡面傳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門外的新名牌已經貼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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