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打開以後，理察先看見了一張證件照。
照片中的男人名叫烏勒·達格·查爾斯，四十一歲，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公開估算的個人資產超過兩百億美元。
身份頁下面列出了十二項已經公開的行程。私人行程、臨時變更和具體發布地點全部標註為未知。
理察翻到第二頁。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
上面沒有詳細日程，也沒有任何與現場有關的內部資料，只有一款軟體的公開介紹。
軟體的名字叫River。
它能夠追蹤大額資金流向，將經過多層公司、海外帳戶和複雜交易結構遮掩的資金重新連接起來。按照產品公告，這款軟體將在二十三天後正式發布。
頁面最下面只有一句任務要求。
【烏勒·達格·查爾斯必須在River正式上線以前死亡。】
理察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River並不是客戶隨手取的任務代號，而是目標準備推向市場的產品。
後面的資料包括烏勒的公開演講、媒體採訪、公司結構、安保團隊規模和常用交通方式，所有內容都能夠從合法渠道查到。
真正決定任務是否能夠成立的信息，一項也沒有出現。
客戶沒有提供產品最終發布地點，沒有說明烏勒的完整日程，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一款追蹤資金的軟體值得一億美元。
理察翻到最後一頁，看見客戶要求他在周五上午九點以前完成最終確認。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鐘。
周四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客戶原本應該在周一中午完成首筆託管，卻一直拖到周四晚上才開放目標身份。現在，對方反過來只給了他不到十二個小時作決定。
理察關掉文件，沒有立即回復。
他先把從酒吧帶回來的杯墊擺正，又打開正常使用的手機，確認三周以後那場酒吧問答依然留在日曆里。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拿起工作設備。
理察沒有先談目標，而是要求中間人確認託管金額。對方很快回復，首筆資金為五千萬美元，已經進入獨立託管。執行者確認接受以後，託管正式生效；如果客戶單方面取消任務，首筆款項不予退還。剩餘五千萬美元，則會在任務完成後的五個工作日內支付。
理察看完條件，向中間人提出四項要求。
任務目標只能是烏勒本人，不得臨時增加他的家屬、員工或其他關聯人員；客戶必須在雙方約定的時限內交付足以判斷任務是否可行的資料；在完整信息開放以前，他不會承諾具體方案；客戶遲延三天完成託管，他的確認期限也必須順延三天。
中間人很快轉達了客戶的態度。
「客戶仍然要求明天上午九點以前得到答覆。」
理察只回了一句話。
「那是客戶給自己定的期限。」
設備安靜下來。
晚上十點零三分。
新的消息終於送到。
客戶原則上接受前三項條件，第四項需要重新確認。
理察沒有催促。他關掉設備，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一億美元可以買到他的工作，卻不能讓遲到三天的客戶反過來要求他連夜作出決定。
---------------------
周五早上六點四十八分。
門鈴響了。
理察睜開眼睛，卻沒有立刻起床。門外的人等了片刻，又按了一次，隨後壓低聲音喊他的名字。
是菲爾。
理察穿上襯衫，走到門口查看監控。
畫面里，菲爾左手拿著一隻澆水壺，右手拖著小行李箱，肩上還掛著一個旅行頸枕。他的裝備看起來不像準備送人出差，更像自己隨時能夠一起登機。
理察打開房門。
「早。」
菲爾看見他站在門後，臉上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意外。
「你還在。」
理察看了看身後的客廳。
「這是我的住處。」
「當然，我知道。」菲爾把澆水壺往身後藏了藏，「我只是以為你可能已經出發了。」
「最早也是今天。」
菲爾解釋自己早上六點半給他發過消息，只是一直沒有收到回復。
理察拿出正常手機，果然看見三條未讀信息。第一條詢問他是否已經醒來，第二條問他需不需要送機，第三條則是一張植物照片。
照片裡的植物就放在理察身後的窗邊。
理察抬起頭。
「你站在門外拍了我的植物？」
「窗簾沒有完全關。」
「所以你就拍了？」
菲爾試圖讓自己的行為顯得更加合理。
「我需要確認它今天的狀態。」
他說完又舉起小行李箱，表示自己還準備了一些出差用品。
理察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讓開門口。
菲爾拖著箱子進屋，當場打開。裡面裝著插座轉換器、眼罩、兩包零食、一次性牙刷、旅行裝洗髮水，以及一本封面醒目的《如何在歐洲不顯得像遊客》。
理察拿起那本書，問菲爾是否認真讀過。
「我讀過前言。」菲爾回答得很有底氣，「前言說，在歐洲不要大聲說英語。」
理察看著他。
「你做得到嗎？」
菲爾認真想了一會兒。
「所以我一直沒有去歐洲驗證。」
他把旅行頸枕放到沙發上，開始詢問航班時間。聽說理察還沒有訂票，菲爾的動作慢了下來。
「項目還沒有確定？」
「還沒有。」
「那我是不是來早了？」
理察估算了一下。
「大約早了二十七個小時。」
菲爾點點頭，迅速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定義。
「房地產行業把這叫提前準備。」
理察看了一眼窗邊明顯又濕了一層的花盆。
「植物行業可能不會這麼叫。」
菲爾立刻過去檢查泥土，向他保證自己剛才只澆了一點。理察提醒他昨天已經澆過，菲爾卻認為昨天是在建立基礎濕度，今天只是維持。
「可我還沒有離開。」理察說道。
菲爾低頭看著狀態正常的葉片，滿意地回答：「所以照顧計劃目前運行得很好。」
理察沒有繼續討論植物的濕度，轉身去廚房煮咖啡。
菲爾坐到餐桌旁，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張列印好的表格。日期從今天一直排到三周以後，每一天後面都有三個項目：澆水、檢查葉片和發送照片。
理察把咖啡放到他面前，低頭看完表格。
「你準備每天過來？」
「我也可以隔一天來一次。」
「每周一次。」
菲爾立刻皺起眉，擔心植物會因為長期無人陪伴而感到孤獨。
理察看向窗邊。
「它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已經相處一個星期了。」
菲爾看看植物，又看看他，臉上的玩笑慢慢淡了一點。
「這句話聽起來不只是在說植物。」
理察沒有解釋，只把決定重複了一遍。
「你每周來一次就夠了。」
菲爾拿起筆，認真修改照顧表，隨後開始追問應該選擇周一還是周二。理察讓他自己決定，菲爾卻堅持植物需要固定日程。
「那就周二。」理察只好給出明確答案。
菲爾繼續問上午還是下午。
理察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菲爾立刻在表格上寫下：
【周二，時間靈活】
修改完植物計劃，他又把話題轉回送機，表示無論理察乘坐哪一班飛機，自己都可以負責接送。
理察告訴他，自己可以叫計程車。
菲爾提醒他自己有車，理察則指出，計程車司機不會提前二十七個小時出現在門口。
「我送機的時候不會。」菲爾保證道。
理察看了他一眼，沒有完全相信。
早上七點二十九分。
放在書房裡的工作設備收到新消息。
理察沒有當著菲爾的面查看，只繼續喝完咖啡。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菲爾詳細介紹了機場停車費用，又認真說明自己知道一條避開早高峰的路線。等所有理由都說完以後，他乾脆把車鑰匙放到了桌上。
「如果你不讓我送，我就把車留給你。」
理察看著鑰匙。
「為什麼？」
「因為你把車開到機場以後，我還得去取回來。」
「這仍然是送機，只是多了一個步驟。」
「但主動權在你。」
理察拿起車鑰匙，又放回菲爾面前。
「如果項目確定，明天下午你可以來。」
菲爾立刻笑起來。
「成交。」
「航班時間還沒定。」
「沒關係，我可以提前準備。」
理察提醒他不能再提前二十七個小時。菲爾先提出十二小時，被拒絕後又降低到一個半小時。
理察只接受提前一小時。
菲爾認真權衡片刻，試圖為自己爭取最後十五分鐘。
「一小時十五分鐘，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提前量。」
理察最終點頭。
「可以。」
菲爾這才滿意地收起鑰匙和植物照顧表。
他離開以後，理察關上門，回到書房。
早上七點五十二分。
工作設備上的新消息顯示，客戶已經接受最後一項條件。
由於託管延遲，最終確認期限順延至周一上午九點。消息中還附帶了一條說明：目標可能在接下來的二十三天內改變公開行程，產品的具體發布地點將在執行者確認接受以後開放。
理察重新調出烏勒的資料。
他首先排除了幾項與家人有關的私人活動。這些行程本就不該被納入他的選擇範圍。剩餘的公開活動中，大部分缺乏足夠信息，只有一場科技發布會與River的上線時間高度接近。
發布地點仍未公開。
現有資料只顯示，活動承辦文件使用了愛沙尼亞方面的格式，後台技術團隊中也出現了兩家位於塔林的公司。
這些線索能夠說明方向，卻不能代替事實。
理察沒有繼續猜測。
他給中間人發去最終回復，確認接受烏勒這一單一目標，也接受一億美元總價和現有託管條件。同時，他再次聲明，在客戶交付最終地點和完整資料以前，他不會確認任何具體執行方案。
消息發送以後，理察關閉了烏勒的照片。
合同已經成立。
距離最後那一步，卻依然很遠。
早上八點零六分。
理察拿起正常使用的手機，給周堯發了一條消息。
【歐洲項目確定。明天下午出發，預計三周。】
周堯很快問道：
【菲爾送你？】
理察看了一眼剛剛關上的房門，回復了一個「對」。
周堯立刻判斷，菲爾至少會提前三個小時把他送到機場。
理察告訴他，雙方已經談妥，菲爾只會提前一小時十五分鐘到達。
這次周堯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他騙你的。】
理察下意識望向窗外。
菲爾的車已經離開，路邊卻還放著剛才那個小行李箱。箱子上貼著一張新的便簽。
【下午回來確認你有沒有忘記帶東西。】
理察打開門，拍下小行李箱和便簽，發給周堯。
周堯只回復了兩個字。
【保重。】
理察看著這兩個字，一時無法判斷周堯是在提醒他注意歐洲的工作，還是提醒他小心菲爾。
---------------------
早上八點十五分。
周堯坐在普利切特家的餐桌旁。
格洛麗亞端來早餐，正好看見手機屏幕上那個放在路邊的小行李箱。得知理察準備去歐洲三周，她立刻轉身打開冰箱。
傑抬起頭，問她準備做什麼。
「給理察準備路上吃的東西。」
「他是坐飛機，不是坐長途汽車。」
「飛機上的東西不好吃。」
傑提醒她只見過理察兩次，沒必要準備得太多。格洛麗亞聽完，從柜子里拿出兩隻保鮮盒。
「所以我只準備兩盒。」
傑轉頭責怪周堯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她。周堯解釋自己什麼都沒說，是格洛麗亞剛才看見了手機上的消息。
傑認為他完全可以把手機拿遠一點，格洛麗亞卻已經開始確認理察明天下午的航班時間。
理察的新消息恰好在這時到達。
【航班暫定十六點四十分。】
周堯告訴她，飛機下午四點四十分起飛。
傑閉上眼睛，顯然已經能夠預見明天的情況。格洛麗亞則開始計算兩隻保鮮盒夠不夠，又詢問菲爾準備幾點去接人。
周堯無法給出準確答案。
「這要看他把提前一小時十五分鐘理解成多久。」
傑重新睜開眼睛，直接給出判斷：「中午。」
周堯認為菲爾不會誇張到這種程度。
傑看了他一眼。
「你還不夠了解菲爾。」
周堯端起咖啡。
「我正在了解。」
---------------------
與此同時。
理察訂下了前往歐洲的機票。
出發城市，洛杉磯。
第一站，慕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