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六點二十三分。
菲爾抱著一隻文件盒衝進普利切特家的廚房,剛進門便讓周堯暫時不要出發。
周堯已經拿起車鑰匙,聞言轉頭看他。
「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你們還沒有完成最後訓練。」菲爾把文件盒鄭重地放到餐桌上,神情像是趕在考試前送來了一整套複習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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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蓋上貼著一張列印紙。
【兩個諮詢顧問的美國文化急救課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第二版,增加八十年代電視內容】
周堯看完標題,先問第一版去了哪裡。菲爾一邊打開盒蓋,一邊解釋第一版就是上周送來的電視劇光碟。
「我為什麼沒有見過這個盒子?」
「因為上周只有課程目錄。」菲爾坦然回答,「這一周我才完善了題庫。」
文件盒裡整齊裝著八十六張卡片,每一張都按照不同顏色標註類別。周堯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張,看見正面印著《楓樹街17號》中哈里森家那條狗的名字,背面則用加粗字體寫著答案。
【米洛】
周堯把卡片放回原處,告訴菲爾這個答案他們已經會了。
「所以它屬於基礎分。」菲爾並不覺得題目多餘,「基礎分不能丟。」
傑正坐在餐桌另一邊看報紙,聽見兩人的討論,頭也沒抬便指出,上次真正讓他們掉出前三的是後兩輪。
菲爾堅持認為電視題造成的損失最嚴重,傑卻提醒他音樂題的成績也很難看。兩個人爭了幾句,最後由傑作出總結:「反正都不怎麼樣。」
周堯拿起車鑰匙。
「謝謝你們對上周成績的全面評價。」
格洛麗亞從廚房另一邊走過來,把一個裝著三明治的紙袋塞進他手裡,又往裡面放了一隻蘋果。
周堯提醒她酒吧本身就提供食物。格洛麗亞知道那家酒吧只有炸魚、薯條和幾種油炸小吃,因此並不接受那些東西可以代替晚餐的說法。
「那不是正經吃飯。」她替他折好紙袋,「只是喝酒以後忘記自己還餓,才會吃的東西。」
周堯沒有繼續爭,把紙袋收好。
菲爾見他真的準備離開,趕緊從盒子裡抽出一張棒球題卡,想抓緊時間完成最後訓練。周堯卻直接替他蓋上了盒蓋。
「來不及了。」
菲爾抬腕看表,告訴他距離七點還有三十七分鐘。得知路上只需要二十分鐘,他迅速算出剩下的十七分鐘至少還能背十二張卡片。
周堯已經向門口走去。
「比賽開始以後不接受場外援助。」
菲爾抱著卡片追出廚房,試探著問如果遇到電視題,他們能不能申請一次電話求助。遭到拒絕以後,他又提出自己可以等在酒吧外面。
周堯停在門邊,轉身看著他。
菲爾意識到這個提議顯得過於積極,連忙解釋:「我不是為了干預比賽,只是單純支持朋友。」
周堯沒有回應,直接關上了房門。
【家庭採訪】
菲爾坐在鏡頭前,面前擺著那八十六張按類別整理好的卡片。
鏡頭外問:「他們要求你準備這些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做了八十六張?」
菲爾看著排列整齊的題卡,覺得答案十分明顯。
「如果他們提前要求,就不能叫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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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五十六分。
周堯走進酒吧時,理察已經坐在上周的位置。
他面前依舊放著一杯黑啤和一碟幾乎沒動的花生,兩支答題用的筆平行擺在桌邊。與上周不同的是,桌邊還多了一把空椅子。
周堯看了那把椅子一眼。
「還有第三個人?」
「沒有。」理察把椅子推回隔壁桌,告訴他服務員以為他們吸取了上周的教訓,會再找一名隊員。
周堯拉開自己的椅子。
「兩個人拿第六,換成三個人也不一定會更好。」
「至少第三個人可以負責美國電視。」理察說完,注意到了他手裡的紙袋,「格洛麗亞準備的?」
「還有一隻蘋果。」
理察點頭。
「那肯定是她。」
周堯把三明治分了一半給他,順便詢問菲爾送去的電視劇有沒有幫助。
理察接過三明治,坦然承認自己只看了兩集,目前最大的收穫是知道米洛確實是一條狗。
周堯看著他,提醒道:「這一點酒吧上周公布答案的時候就已經告訴你了。」
理察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暫時沒有其他收穫。」
七點整。
主持人敲了敲手裡的玻璃杯,宣布本周問答開始。
今晚共有九支隊伍參加。上周的冠軍依舊坐在窗邊,五名成員統一穿著藍色襯衫,隊名也沒有更換。
【沒有搜尋引擎】
理察盯著那支隊伍看了兩秒,低聲告訴周堯,他們上周其實使用過手機。
他清楚記得,坐在左邊第二位的男人曾在最後一輪把手機藏在菜單下面。周堯問他要不要舉報,理察卻認為他們沒有證據,沒必要為上周的結果爭執。
主持人恰好在這時宣布了新規則。所有參賽者必須把手機統一放進吧檯旁邊的籃子,比賽結束後才能取回。
藍襯衫隊同時響起幾聲抱怨。
理察端起啤酒,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現在公平了。」
第一輪是地理。
兩個諮詢顧問拿到了滿分。
第二輪是歷史,他們只錯了一道與美國總統寵物有關的題目。第三輪換成電影配樂,周堯認出了兩部戰爭片,理察認出一部英國老電影。剩下幾題,兩個人填寫答案時都很有信心,錯誤也相當一致。
三輪結束以後,【兩個諮詢顧問】暫列第二。
主持人拿起下一張題卡,宣布第四輪的類別是美國職業棒球。
周堯沒有去拿筆,理察也沒有動。
隔著兩張桌子,藍襯衫隊已經開始鼓掌。
理察看著他們慶祝,低聲問道:「菲爾的卡片裡有棒球嗎?」
「第一張就是。」
「你看了嗎?」
周堯搖頭。
「沒有。我當時忙著關門。」
第一道題要求寫出某支球隊搬到洛杉磯以前所在的城市。
理察想了一會兒,在答題紙上寫下「波士頓」。周堯看著這個答案,問他是否確定。
「不確定。」理察握著筆回答,「但你什麼都沒寫。」
周堯從他手裡拿過筆,在旁邊補上另一個答案。
【布魯克林】
正確答案公布以後,理察默默把筆推到了周堯面前。
「剩下的棒球題歸你。」
周堯提醒他,這是一場團隊比賽。理察表示剛才同樣是團隊比賽,只是根據最新結果,現在需要優化分工。
第二道題問一名著名球員的背號。周堯寫下的數字只差一位,理察看完結果,又把筆拿了回來。
「恢復團隊模式。」
五道棒球題結束,他們只答對了第一道,排名也從第二直接掉到第六。
理察看著計分板,認為菲爾知道以後一定會很高興。
周堯不明白輸掉四道題有什麼值得高興,理察解釋道:「他準備的課程終於找到了明確的市場需求。」
休息期間,理察去吧檯續杯,回來時順便給周堯帶了一杯。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討論下一輪,而是聊起了周堯前一天完成的外部項目。
周堯告訴他,那場員工離職正常結束,沒有人受傷,公司也沒有失去任何系統權限。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結果。」理察評價道。
「傑也這麼認為。他甚至覺得,既然什麼都沒發生,這類服務就應該提高價格。」
理察笑了一下。
「他是對的。」
周堯端起酒杯,覺得理察和傑在某些方面應該會很談得來。
「你們會相處得很好。」
「我們已經一起吃過飯。」
「那不算。」
理察看向他。
「什麼才算?」
「等他開始替你報價,就算真正熟悉了。」
理察認真考慮了一下。
「那確實還沒有。」
周堯喝了一口酒,順勢問起理察提過的歐洲項目。
理察握著杯子的手輕微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然。
「目前還沒有完全確定。」
「菲爾說可能要去三個星期。」
「如果合同簽下來,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什麼時候出發?」
「原本最早是周五。」理察看著杯里的酒,「但現在看來,不會那麼快。」
周堯沒有詢問合同為什麼推遲,只問他離開以後準備怎麼處理窗邊的植物。
理察聽見這個問題,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奈。
「菲爾已經要求我每天拍一張照片,證明它還活著。」
「你答應了?」
「我告訴他,植物不需要每天確認身份。」
「他怎麼說?」
「他說這正是植物容易出事的原因。」
周堯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比澆水頻率更重要的建議。
「不要把備用鑰匙交給他。」
理察看著他。
「已經交了。」
這次輪到周堯沉默。
「那你最好儘快回來。」
「因為植物?」
「因為等你回來以後,房子的布置可能已經完全變了。」
理察想起那盆突然出現的植物、兩套光碟,以及廚房裡不知何時多出來的零食,發現這個判斷很有依據。
第五輪是科學常識。
既沒有電視劇,也沒有棒球。兩個人依靠基礎知識和排除法追回了不少分數。
最後一道題結束以後,【兩個諮詢顧問】升到了第三名,與第二名只差一分。
藍襯衫隊失去手機以後依然拿到第一。
理察盯著計分板看了一會兒,不得不接受一個令人失望的事實。
「看來他們真的會。」
周堯問:「這是不是比發現他們作弊更讓你失望?」
「有一點。」
冠軍獲得了五十美元的酒吧代金券,第三名只得到兩隻印著酒吧名稱的杯墊。
主持人把杯墊送到他們桌上,笑著稱讚他們至少比上周進步了。
周堯故意問上周他們排在第幾。主持人顯然還記得這支只有兩個人的隊伍,直接回答第六。
「那確實進步了。」周堯接受了兩隻杯墊。
主持人離開以後,理察把其中一隻推給他。
「提高了三個名次。」
「傑會喜歡這句話。」
「他準備拿去定價?」
「更可能印到名片背面。」
酒吧里的客人逐漸散去,兩個人卻沒有馬上起身。
理察用手指緩慢轉動著杯墊,過了一會兒才說,如果歐洲項目最終確定,他可能會在周末離開。
周堯問他三周以後是否回來。理察沒有給出絕對答案,只說按照目前的安排應該差不多。
「回來以後還參加問答嗎?」
理察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清空的計分板。
「我們已經連續參加兩次了。」
「一次第六,一次第三。」
「趨勢很好。」
「那下一次準備拿第幾?」
理察原本想直接說第一,周堯卻認為從第三跳到第一跨度太大。理察只好把目標暫時調整為第二。
周堯拿出手機,翻到三周後的周四。
「還是七點?」
理察也打開日曆。
「七點。」
兩個人分別記下了新的時間。
他們沒有詢問歐洲客戶是誰,也沒有追問那三周具體要做什麼。此刻需要確定的,只是三周後的星期四晚上,酒吧里仍然會有兩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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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二十六分。
周堯把理察送到住處門口。
菲爾送來的盆栽仍然擺在窗邊,葉片似乎比上周精神了一些。花盆裡還多了一面很小的旗子,上面寫著:
【澆水第一天,狀態良好】
周堯指了指那面旗,問菲爾今天是不是來過。
理察告訴他,菲爾下午四點出現過。當時理察還沒有離開,甚至就坐在客廳里。
「他知道你在家嗎?」周堯問。
理察看著那面顯然經過專門列印和裁剪的小旗。
「我不確定。」
周堯笑了一聲,轉身準備上車。
「晚安。」
理察站在門口,本來想說下周見,話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可能在周末離開。
「那就三周以後見。」
周堯點頭。
「三周以後。」
汽車駛離以後,理察拿著兩隻杯墊走進屋裡。
他把一隻放在餐桌上,另一隻則壓在三周後的日曆標記旁邊。
九點三十一分。
書房抽屜里的另一部設備亮了起來。
理察打開抽屜,屏幕上只有中間人轉來的三項通知:首筆託管已經確認,目標身份資料正式開放,客戶希望在周五上午九點以前收到最終答覆。
託管比雙方約定的時間晚了整整三天。
理察沒有詢問原因。
客戶遲到,是客戶的問題。什麼時候給出答案,是他的決定。
他把設備放到桌上,在書房裡坐了下來。
客廳窗邊,那盆植物旁的小旗還立在土裡。日曆中的酒吧問答也沒有被刪除。
理察點開剛剛開放的第一份身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