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笑道:「我家娘子愛桃花。諸位便以桃花為題,作詩一首。我家娘子最中意者,便可留宿。」
蘇澤聽到這裡,興趣缺缺。
說實話,要是他作詩,當個文抄公直接就能給眾人比下去。
但他現在的心思在武道上,他父親曾經說過,七品之前,最好不要破身。
底下的場面果然熱鬧。
幾個富商搶先獻詩,多是些「桃紅柳綠春意濃」之類的庸句。
江月真端坐檯前,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謝雲樓站了起來,搖著摺扇,吟道:
「春深桃李競芳菲,萬點胭脂落翠微。借問東君何處去,且將顏色送人歸。」
平仄工整,挑不出大毛病。
謝雲樓吟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江月真身上。
江月真端坐不動,面上白紗輕拂,未發一言。
謝雲樓臉上有些掛不住,轉而看向蕭無衣:「蕭公子,輪到你了。」
蕭無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裡丟。
「我作什麼詩?謝雲樓,你什麼鳥樣老子能不知道?就你肚子裡那點墨水,能寫出這種詩來?肯定是你身後的狗腿子提前給你備好的。」
這話一出,身後的幾個小廝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謝雲樓臉色一沉:「蕭無衣,你少血口噴人!」
「我噴你?」
蕭無衣嗤了一聲,「你十六歲那年府試,連首五言絕句都憋不出來,還是花銀子找人代筆。這事兒蘇州城誰不知道?」
樓里響起憋笑聲。
謝雲樓額角青筋直跳,偏偏反駁不了。
蕭無衣從懷裡掏出五張銀票,每張一萬兩,往桌上一拍。
「今晚,只要有人作詩能壓住謝雲樓,這五萬兩便歸誰。」
滿堂譁然。
五萬兩。
蘇澤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富家公子哥真不拿錢當錢。
五萬兩,夠石龍鎮三百口人吃三年。
邱陽看出他心動,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這可得罪謝家。」
蘇澤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有劉成那條狗在,我早晚得跟謝家對上。不如先賺了這筆錢再說。」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謝雲樓的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蘇澤沒看他,朝台上拱了拱手。
「在下石龍鎮蘇澤,方才聽謝公子吟詩,心有所感。我也有一首,獻給江姑娘。」
全場安靜下來。
蘇澤背著手,讓樓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四句落地,花滿樓里靜得可怕。
幾個富商張大了嘴,手裡酒杯都忘了放下。
二樓雅座上的文士們面面相覷,竟沒人說話。
不是詩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沒人敢先開口——第一個夸的,那就是明著打謝雲樓的臉。
邱陽用胳膊肘捅了捅雷休:「這詩……比謝雲樓那首怎麼樣?」
雷休皺著眉,憋了半天:「都押韻。」
邱陽點頭:「我也覺得。」
蘇澤聽到身後兩人的嘀咕,嘴角抽了抽。
這倆大老粗果然聽不出來。
台上,江月真忽然開口。
「好。」
就一個字,像一滴清水落入死水潭,把花滿樓的寂靜打得粉碎。
蕭無衣仰天大笑,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下來了。
「哈哈哈哈!謝雲樓,聽見沒?隨便出來一個人都比你強!還留在這丟什麼人?趕緊滾蛋吧!」
他朝身後小廝一揮手:「去,把這五萬兩給那位兄弟送過去!」
小廝捧著銀票小跑到蘇澤面前,雙手奉上。
蘇澤接過,五張萬兩銀票,貨真價實。
謝雲樓面色鐵青,摺扇在掌心捏得「咯吱」作響。
他死死盯著蘇澤,一字一頓:「我記住你了。」
蘇澤把銀票收進懷裡,與他對視。
「謝公子記性不錯。不過記我的人多了,你排不上號。」
謝雲樓臉色黑如鍋底,甩袖就往樓下走。
劉成縮著脖子跟在後面,經過蘇澤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被蘇澤一個眼神嚇得差點摔下樓梯。
蕭無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蘇澤肩膀上。
「兄弟,不用怕。這城裡,有老子罩著,他不敢動你。」
蘇澤心裡暗暗撇嘴。
正是因為你這尊大神在,謝雲樓出手只會更狠。
自己怎麼就掉錢眼裡了。
不過,五萬兩……
真香。
他拱了拱手:「在下也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能入江姑娘的眼。」
蕭無衣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你這叫試試?那他媽謝雲樓那首是什麼?老母豬拱地,硬湊出來的打油詩!」
拍了拍蘇澤的肩膀說道:「兄弟叫什麼名字?以後在蘇州城裡報我名號,好使。」
「蘇澤,今天剛到蘇州城。」
「剛來?」
蕭無衣眼睛一亮,說:「那正好,改天我帶你到處走走。花滿樓中有很多漂亮的姑娘。但是今天晚上,你是江姑娘的了,哈哈哈!」
笑過之後就對身邊的同伴們揮手。
「走吧走吧,不要影響到蘇兄弟的洞房花燭夜!」
一伙人匆匆忙忙的來,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蘇澤轉過頭去,邱陽正在對他擠眉弄眼。
雷休咳嗽了一下說道:「我們先走吧。」
說完就拉著邱陽一起走。
邱陽還在說:「小澤兄弟,明天給我講一講花魁娘子的被窩香不香......」
聲音越來越遠,被夜風吹走。
蘇澤站在原地,心裡並沒有太多旖旎的想法。
他來花滿樓的目的本就只是吃飯喝酒。
沒想到給謝家得罪死了。雖然拿了五萬兩銀子,但是這錢拿著燙手。
謝雲樓身邊有劉成,而劉成又了解他的情況。
石龍鎮的事情,劉成會把所有的細節都告訴謝雲樓。
「蘇公子。」
清脆的聲音使他回過神來。
是台上的侍女。
她走到蘇澤面前福了一禮。
「我家娘子要見你。」
蘇澤點頭道:「辛苦。」
侍女帶著蘇澤繞過花台,穿過一個月門之後就到了花滿樓後面的院子裡。
院子裡有幾株老梅樹,枝幹虬曲,花苞半開。
月光灑在青石小路上,使得小路變得很亮。
院子裡面有一棟兩層的小樓,門窗半開,燭光從菱花格中照出來,呈現出溫暖的黃色。
侍女停在樓前,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娘子在二樓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