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募基金那條線，沈薇盯了三天，終於扒出一層皮。
」那基金明面上操盤的是個姓陳的，可背後真正的話事人，藏得極深，帳面上根本走不過陸氏的名字。」但我順著錢走了一圈，你猜在哪落腳？」沈薇的聲音壓得極低，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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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旗下一個不起眼的資產管理子公司的上游。你說巧不巧。」
」先別驚動。」她開口，」這條線你跟我一起保密，多透一個字，我們都危險。」
」成。」沈薇應了，」不過你當心，你前夫的兄弟、長輩都在這一鍋里，你一個女人家，別輕易往那火坑裡跳。」
」我不往火里跳。「宋喬沅說，」我讓他們自己跳到我跟前來。」
這話說完的第二天，姜秋晗果然沒讓她失望。
那天宋喬沅正在工作室趕酒店慈善晚宴的流程稿，前台小妹探進頭來：「宋姐，外頭有位女士，非說您欠她錢，要進來跟您對質。」
宋喬沅擱下筆，心裡明鏡似的。她放下稿子走到大廳，果不其然，姜秋晗一身墨綠絲絨裙，掐著腰站在那兒，身後還跟著個律師模樣的人。她見宋喬沅出來，拔高了聲調：「宋姐，您當初走的時候，是不是從我這兒拿走一筆錢沒還？我家裡等著用錢呢，您可不能裝傻啊。」
大廳里坐著的同事、外頭等客的，都朝這邊看過來。
宋喬沅也不惱，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聲音不高不低：」姜秋晗，你跟我對質錢？你要對，咱就當著這幾個人的面，把帳本翻一翻。你兩年前進我工作室，是我帶你認的這行的飯。你走的時候，帳上還欠著我手下兩個落地項目的尾款沒清。真要掰扯，你先還我的，我再還你的，咱們一筆一筆算。」
姜秋晗臉色微變，掃了身後律師一眼，嘴硬道：」你血口噴人，哪有的事。」
」有沒有，帳上見。」宋喬沅從兜里抽出手機，」你那兩個項目的結款記錄、你分的提成單，我這兒都留著底，三年一份不落。你要看，我現在就調給你看。你要不看，就別在這兒仗著嗓門大欺負人。」
姜秋晗被她一句句堵得張不開嘴，那律師也明顯是臨時拉來撐場面的，一聽要翻帳本，先慫了，低聲勸姜秋晗：」女士，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姜秋晗下不來台，氣得眼眶發紅，手指著宋喬沅：」你等著，宋喬沅，你別得意太早！」
」我等。」宋喬沅看著她，一字一句，」我等的就是你這句『別得意太早』。你放馬過來，我接著。」
姜秋晗跺著腳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得咚咚響。大廳里幾個同事面面相覷，還是前台小妹先緩過神，鼓著掌道：「宋姐，您這嘴上功夫，絕了！」
宋喬沅笑了笑，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那點笑就淡下來。姜秋晗今天這齣」討債」，來得莫名其妙，來得也草率。她太了解這女人，若非狗急跳牆，斷不會用這麼low的招。今天這一鬧，多半是被什麼逼著了，急著要在她這兒翻出點動靜來。
她正要坐下順口氣，前台小妹又探進頭來：「宋姐，剛那女的往外走的時候，碰見個西裝筆挺的男人，黑著臉跟她說了兩句話，她就灰溜溜走了，話都不敢大聲接。」
宋喬沅一怔：」西裝男人？」
」對，很高，看氣質不像好人惹的，」小妹比劃著名，」就站門口那兒，等那女的過來，兩人說了幾句，男的一擺手，女的就走了。我都不敢多聽。」
宋喬沅心裡動了一下，嘴上卻只」嗯」了一聲，沒追問。她走到窗邊往外看，門口那男人早沒影了，只剩姜秋晗那輛車的尾燈，轉過路口就沒了。
她沒點破。可那」西裝男人」是誰派來攔人的，她心裡隱隱有個數。姜秋晗帶著律師來鬧，鬧到一半被人生生攔走了，這世上會這麼不動聲色按住姜秋晗的人，沒幾個。
她把那枚舊銀印章從包里摸出來，在燈下轉了轉。印章成色舊了，印面卻磨得精光，是她外祖傳下來的，上頭刻著一個」宋」字。這些年她對外只認自己是個書香門第出來的手藝人，這枚章，幾乎沒在人前露過。
可今天這趟渾水，讓她隱約覺得，有些藏了太久的東西，怕是要重新翻出來了。她收好印章，把桌上的流程稿又合上，拿起包，正要出門，手機亮了。
」那人今天去你那兒？受什麼指使，我讓人問了，你不在家的這幾天，她背後有不乾淨的錢在動。」
宋喬沅盯著「不乾淨的錢」幾個字，心裡一沉。陸京珩連姜秋晗今天來鬧帳都打聽到了，還先一步去摸了她的底。這人盯她，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敲字回過去：「你查到了什麼？」
那頭過了幾分鐘，回了一句：」她帳上，這兩天多了一大筆，來源是在陸氏某個方向。她今天這麼急著鬧你，應該是在替人打探你的態度。」
」替人打探？」宋喬沅追問，」替誰？」
那頭的消息又停了半晌，才發過來四個字：」還沒查到。」
宋喬沅看著那四個字，心裡反而更沉了。連陸京珩都說」還沒查到」，那就說明，姜秋晗背後那盤棋，比她想得還要大。她摸了摸包里那枚舊銀印章的位置，那東西是她外祖留下的，這些年她一直貼身收著。
她忽然覺著，那枚舊印背後來歷，該找家裡人問一問了。這些年她只當它是外祖傳下的一件念想，今晚被陸京珩那句」還沒查到」一激，倒叫她疑起這方印來。若宋家在旁人眼裡還壓著別的分量，那印上刻的，怕就不只是一個名號。她關了燈，把印往貼身口袋深處收好，沒再在這事上頭多加琢磨。
當晚，她撥通了外祖南邊那部老電話。鈴聲響了兩遍，接起的是一個沉啞的老人聲音，只一句「囡囡，你終於打回來了」。
電話那頭，隔著一座城的夜，輕輕闔上了這枚舊印落下的第一粒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