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0,四城聯合視頻會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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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鋼城、海州和省城的舊案人員同時上線。屏幕被分成九格,每一格後面都是不同的檔案櫃和會議桌。
林雪沒有先談沉船。
她把五張三年前的最後行蹤截圖依次投到主屏上。
唐嵐的手機定位顯示,她在案發當晚20:18仍沿高速向北移動。
羅慧的酒店房卡在20:46刷開海州市客房。
馮國梁在21:05給家人發過一段語音。
江馳在省城車站的監控里出現過。
沈柏舟的一份律師文件,則在20:30送進鋼城一家企業。
四座城市,五條記錄。
如果記錄都代表本人,他們不可能在21:20以前進入臨江白塔。
「三年前,各地警方先證明自己的記錄是真的。」林雪說,「手機確實在高速上,房卡確實開過門,語音確實由馮國梁帳號發出,監控里的人穿著江馳的衣服,律師文件也確實進入企業。」
她停了一下。
「現在重新回答一遍。這些記錄分別證明了誰在場?」
鋼城舊案人員先開口。
「文件由沈柏舟的律師助理送達。助理當年說,沈柏舟在外開會,讓他代交。」
「有人見到沈柏舟本人嗎?」
「沒有。」
海州警方調出房卡原始日誌。
「門鎖記錄只能證明卡被使用。酒店走廊監控當晚維修,前台沒有看見羅慧回房。」
「房間裡有她的東西?」
「有一隻行李箱。」
「什麼時候送到?」
屏幕另一端的人翻了幾頁。
「當天中午,由同城跑腿送到。」
林雪把羅慧照片下方的「20:46最後出現」劃掉。
改成:
【房卡出現】
省城的監控截圖最像本人。
遠景畫面中,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拖著箱子從檢票口經過,身上的舊夾克與江馳失蹤前常穿的完全一樣。
陸觀把江馳的證件照與截圖放大。
「身高差多少?」
負責覆核的警員說:「舊報告估算誤差在三厘米內,無法排除。」
「步態呢?」
「畫面幀率太低。」
林雪沒有讓陸觀繼續猜。
「查衣服。」
「衣服?」
「截圖能確認的不是臉,是帽子和夾克。江馳失蹤前一周把這套衣服送去過乾洗店。」
省城警方很快找到三年前的取衣記錄。
領取人並非江馳,而是一名在車站做臨時搬運的學生。舊案里警方問過他一次,他只承認撿到車票,否認認識江馳。
程素秋將學生當年的問詢錄像調出來。
年輕人面對兩名警員,反覆說一句話。
「我只是幫忙把箱子送進站。」
舊案人員當時已經認定監控中的人是江馳,問的卻是「江馳為什麼讓你幫他進站」。
前提被塞進問題,證人順著問題回答。
程素秋重新聯繫到對方。
15:20,電話接通。
那名學生已經在外地工作,沉默很久才承認,當年有人付給他五百元,讓他穿上指定衣物、拖著空箱通過檢票口,再從站內衛生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誰付的錢?」程素秋問。
「網上聯繫的。我不知道名字。」
「你為什麼三年前不說?」
「警察一上來就問江馳給了我多少錢。」男人聲音發緊,「我那時以為這事和失蹤有關,怕說出來要坐牢。」
「你見過委託人嗎?」
「沒有。」
「做完以後,衣服和箱子怎麼處理?」
「放在儲物櫃。鑰匙塞進廣告牌後面。」
電話結束後,程素秋將證言標為待書面覆核。
「四名協助者目前有三個已經找到。」她說,「酒店房卡由跑腿員轉交,律師文件由助理代送,江馳衣物由臨時人員攜帶。他們只知道自己手裡那一步,沒有人知道其他城市發生了什麼。」
「唐嵐的手機呢?」陸觀問。
鋼城交通部門調出長途客車行李艙登記。
手機信號移動的路線,與一輛前往北方的客車完全重合。客車司機對三年前的單件行李沒有印象,但終點站失物登記里有一隻無人領取的黑色背包。
背包夾層曾發現唐嵐的舊手機。
「當年為什麼沒納入白塔案?」周正問。
「終點站按普通失物處理,手機進水無法開機。直到兩個月後修復,號碼已經被註銷。」鋼城人員說,「跨城系統沒有自動關聯。」
四條晚間行蹤全部被拆開。
移動的是手機。
刷門的是房卡。
發送的是預錄語音。
進入車站的是衣服和車票。
送達企業的是文件。
沒有一項能夠證明五個人本人仍在原來的城市。
陸觀重新計算可靠最後目擊。
唐嵐最後一次本人出現,是17:35離開會計事務所。
羅慧是17:50從醫院側門離開。
馮國梁在18:05把貨車停進物流園。
江馳於17:20離開省城報社。
沈柏舟最後一次被確認,是17:42從鋼城法院地下車庫駛出。
五個人都有足夠時間趕到臨江。
「所以他們是自願失蹤?」一名舊案人員問。
「自願製造行蹤,不等於自願承擔之後發生的一切。」林雪說。
「五份離開聲明呢?」
「只能證明錄製時願意說那些話。」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雪把五人的共同關係放上屏幕。
晨星兒童康復中心。
唐嵐掌握帳目,羅慧掌握死亡登記,馮國梁掌握轉運路線,江馳負責調查,沈柏舟負責法律方案。
「他們準備一起提交晨星舊案證據,又相信本地存在泄密風險。」林雪說,「製造四城偽蹤,是為了甩掉跟蹤者,並保護一個沒有被列入名單的人。」
「第六個人?」有人問。
「現在只能寫可能存在保護對象。」
林雪沒有用黑桃的信替自己補全答案。
「五人自願匯合可以確認。第六人是否存在,等物證。」
會議結束時,牆上的四城時間線已經被整體提前了三個小時。
陸觀看著重新排列的記錄,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主動進入白塔,門是誰閂上的?」
「最後進去的人。」林雪說。
「橋頭監控沒有拍到他們離開。第二天警方破門時,橫閂還在門內。」
「所以?」
「四城假行蹤解釋了他們怎麼來,沒解釋他們怎麼走。」
蔣楓將一張白塔一層結構圖鋪到桌上。
主門只有一扇。
窗戶裝著防護欄。
步行橋當晚關閉,橋頭監控連續工作。
「三年前搜過地下設備間嗎?」陸觀問。
臨江舊案人員回答:「搜過。沒有暗門,沒有隧道,也沒有人在裡面。」
「搜的是能讓成年人直立通過的空間,還是所有和潮水相連的結構?」蔣楓問。
舊案人員翻了兩頁記錄。
「報告寫的是建築內部無第二出口。」
「那就不是同一個問題。」
蔣楓把舊圖、竣工圖和三年前現場照片分成三列。白塔修繕過四次,每次都保留了主體外觀,地下標註卻一次比一次簡單。最早的圖紙上還有排淤溝、驗潮井和設備吊台,最後一版只剩「地下設備層」五個字。
林雪沒有急著把水路寫成出口。
「先確認三件事。井道當年是否貫通,案發潮位是否允許通行,五個人有沒有能力使用。」
「還要確認它能運什麼。」段臨川補充,「人能過去,不代表遺體、行李和設備都能過去。」
陸觀把問題一項項記下來。三名大師沒有為了證明自己比舊調查高明,直接宣布警方漏搜。他們只是不斷把「搜過」拆成更具體的動作:誰搜、搜到哪一層、當時水位多少、有沒有拆開被鏽蝕的檢修蓋。
林雪三年前的模型也在同一套標準下接受檢查。
這次沒有誰可以憑名氣跳過驗證。
蔣楓用筆點住圖紙最下方一個狹長矩形。
「那這個是什麼?」
圖紙標註只有四個字。
【驗潮井道】
陸觀把它與主門監控並排放到屏幕上。
橋上沒有人,門閂沒有開。
如果五個人確實在21:20以前進入白塔,又沒有留在塔里,那麼三年前所有人盯著的那扇門,從一開始就不是出口。
林雪合上四城行蹤表。
「明天不上橋。」
她的筆尖落在驗潮井道上。
「我們從水下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