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活動日的下午,鋼城博物館門外已經排起了隊。
永夜星的預告函在網上壓不住了。
博物館沒有公開紅桃Q的全部內容,卻承認收到過「來源不明的盜竊威脅」。這句話一出,反而讓更多人趕來。有人舉著「華麗公主必到」的手幅,有人守在直播間裡刷倒計時,還有自媒體把現場航拍圖剪成短視頻,標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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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館寶石「永夜星」20:00會不會真的消失?】
陸觀站在三樓監控室里,看著屏幕上不斷上升的人流數字,手心有點出汗。
「這還是保護現場嗎?」他問。
「是。」林雪站在他旁邊,眼睛盯著東側入口,「但從今天起,也是怪盜最喜歡的舞台。」
她說完,轉向程海。
「近景直播全部取消,只留固定廣角、時間屏和主展櫃同框。評論區不許引導觀眾猜安保路線。任何臨時採訪都在外場完成,別把鏡頭帶進內圈。」
直播負責人臉色很苦。
「林偵探,沒有近景,熱度至少掉一半。」
「熱度掉一半,寶石還在。」林雪說,「寶石沒了,你們的熱度會持續一輩子。」
負責人不敢再爭。
16:00,三隻星匣被搬進庫房。
它們並排放在長桌上,外殼同樣是無光黑,鎖孔、封簽槽、提手磨砂紋路全部一致。別說隔著幾步看,就算貼近觀察,也只有底部極不起眼的出廠刻碼不同。
館方、警方和保險方各出一名代表,輪流檢查空箱。程海把封簽逐條編號,周正安排廣角攝像機固定在門口,保險代表則反覆確認每隻星匣的緩衝層沒有被提前動過。
林雪站在桌邊,沒讓任何人拿到最終編號。
「等開櫃後再抽。」她說,「三張號碼簽現在放進封袋,館方、警方、保險方各保管一把封袋鑰匙。抽到哪一張,真品才進哪一隻。」
「這樣怪盜就不知道真品去哪兒。」程海說。
「她也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故意讓一隻空箱走得比真品更顯眼。」周正補充。
陸觀聽著他們說話,忽然覺得這套方案像林雪本人。
看起來很直接,實際每一層都在問對方:你到底在盯哪一步?
永夜星仍在展櫃裡。
在正式開櫃之前,他們需要建立一份所有人都認可的真品基準。鑑定師把放大攝像頭對準玻璃罩內的黑歐泊,逐一確認其天然特徵:弦月形的藍白火彩、左下緣一處針尖大小的褐色礦點、側面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天然缺口。
「重量82.6克拉。」鑑定師說。
「記錄。」林雪道。
陸觀拿著平板,盯住那顆寶石。
系統提示在眼前出現。
【大型職業對決任務進行中】
【數據標尺:今日剩餘次數:3】
他沒有立刻使用。
昨天林雪說過,確認的是星星,不是它的名字。今天所有人都在看那顆寶石,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把系統當成一句「它是真的」的萬能答案。
「我想記錄三個可覆核數據。」他說。
林雪看他一眼。
「什麼數據?」
「火彩主弧角度、底座受力分布,還有重量讀數的波動範圍。」
鑑定師皺眉:「重量已經有了。」
「重量可以被同克拉贗品接近。」陸觀說,「但火彩和底座受力是動態的。後面如果出現照片、錄像或者換匣爭議,至少有一份獨立基準。」
林雪沉默兩秒,點頭。
「只採集,不下判斷。數據寫進三方記錄。」
陸觀開啟數據標尺。
視野里的永夜星被細細的測量線切開。
【主火彩弧線:左上至右下,偏角17.4°】
【底座受力:中心偏右0.8毫米】
【重量讀數穩定區間:82.57—82.63克拉】
這些數字不能證明怪盜是誰,也不能替他們守住寶石。但它們能在後面某一個關鍵瞬間,替所有人的記憶補上一塊不受情緒影響的刻度。
陸觀把數據轉成可公開記錄的描述:火彩方向、底座壓痕照片、稱重儀器連續讀數。沒有提系統,也沒有把任何一項寫成絕對結論。
肖靜站在黃線外,看著他低頭記錄。
「你比考證那天穩多了。」她說。
「那天是怕考不過。」陸觀沒抬頭,「現在是怕考過了也沒用。」
「有用。」肖靜說,「至少你知道自己沒看見什麼。」
這句話聽上去像誇獎,陸觀卻莫名覺得不舒服。
因為怪盜最擅長的,就是讓人不知道自己漏看了什麼。
17:30,第一批觀眾開始入場。
林雪親自站在主展櫃外圈,確認紅繩距離、保安站位、直播廣角和緊急出口。她沒有穿禮服,也沒有刻意打扮,只穿著那件深色風衣,耳機線從領口露出一點,像隨時準備把整座展廳拆成線索圖。
程海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林偵探,外面有人說看見紅衣服的女人進了後勤區。」
「有照片嗎?」
「模糊的。」
「先核身份,不要追。」
「不追?」
「她要你追,你就給她一條沒人的路。」林雪看著展廳內的人群,「今天每一張看起來像線索的照片,都先問一句:它把我們引離了什麼。」
陸觀站在她左後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只負責記東西。
他能聽懂她為什麼這麼安排,也能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替她補上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定義。
18:40,三隻星匣被分別推入不同的待命區域。
一號在庫房。
二號在地下通道的臨時封控點。
三號在主展廳外的警務觀察區。
它們都沒有裝寶石,直到最後一刻之前,誰也不知道哪一隻會被抽中。
肖靜坐在公眾休息區,手裡拿著博物館提供的導覽冊,像所有普通觀眾一樣翻著。她偶爾抬頭看永夜星,卻從不靠近黃線。
林雪路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的觀察員證只到18:30。」
「我知道。」肖靜抬起手腕,展示自己設好的鬧鐘,「到點我會離開內圈。」
「別遲。」
「林老闆。」肖靜抬頭看她,「你今天已經提醒我第三次了。」
「第四次會寫進記錄。」
「那我更不敢遲了。」
林雪轉身離開。
陸觀跟在後面,小聲問:「你真覺得她會在18:30走?」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讓她留下?」
「因為她如果真想看我們的反制,趕出去也沒用。」林雪說,「至少現在她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18:30,觀察員證的權限提示準時在門禁屏上亮起。
肖靜把臨時證交回程海,簽完離開內圈的登記,又當著林雪的面摘下觀察員腕帶。她沒有離開博物館,而是沿著紅繩外側走進公眾休息區,拿了一本導覽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從那裡能看見主展櫃的燈光,卻碰不到任何一條內圈警戒線。
林雪隔著展廳看了她一眼,確認她身邊沒有包、沒有工具箱,也沒有再試圖靠近後台,才收回視線。
「至少現在,」她重複了一遍,「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18:50,主展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一檔。
不是停電,是活動預設的「星夜時刻」。穹頂投影緩慢亮起,無數銀色光點從天花板落下來,圍著永夜星旋轉。觀眾發出一陣壓低的驚嘆,直播間人數瞬間跳高。
陸觀看向時間屏。
距20:00還有70分鐘。
就在這時,右側溫度探頭髮出一聲急促的提示音。
顯示屏上,數字開始下跳。
21.3。
21.2。
保險代表猛地抬頭。
「兩組探頭同時越線,開始計時。」
林雪望著被星光包圍的永夜星,慢慢戴上手套。
「所有人按預案站位。」
「她要我們開櫃。」陸觀低聲說。
「那就讓她看看。」林雪說,「櫃門打開以後,誰才是真正被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