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點火控制盒伸出紅、藍兩根線。
陸觀撲過去,手指抓住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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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學校實驗課講過,低壓電路通常紅色為正,藍色為負。剪斷任意一根,都應該能夠讓電路斷開。
可劉建國是修車工。
一個準備了三年、連不在場證明都提前安排好的人,會把真正的控制線按教材顏色接好嗎?
八
陸觀鬆開藍線,強迫自己順著線路往後看。
紅藍兩根線都接進一隻空繼電器。
繼電器沒有觸點,裡面甚至沒有銅片,只是用來吸引視線的空殼。
真正的電源線裹著黑色絕緣膠,貼著鐵盒背面,沿牆角通往汽油布下方。
七
劉建國掄起鋼管。
陸觀側身避開,肩膀還是被鋼管擦中。劇痛從鎖骨一路炸到手指,整條右臂瞬間失去力氣。
他沒有後退,左手伸進鐵盒後方,抓住黑線猛地一扯。
六
線沒有斷。
劉建國為了防止意外拉扯,在外面又包了一層鋼絲。
五
鋼管第二次砸來。
陸觀來不及躲,只能用右肩硬扛。膝蓋重重撞上地面,眼前一陣發黑。
他摸到工具箱邊緣的剪線鉗。
四
鉗口咬住黑線。
三
劉建國抬腳踢向他的手腕。
陸觀側過身體,把鉗柄壓在地上,用全身重量向下砸。
二
黑色絕緣層裂開,裡面的銅線只剩最後幾股。
一
陸觀猛地扭轉鉗子。
啪。
數碼管熄滅。
點火器沒有啟動。
設備間安靜了不到半秒。
劉建國舉起遙控器,拇指按向備用火花開關。
側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林雪和幾名警察撞開設備間的鐵門,幾乎同時衝進來。
最前面的警察舉槍壓住角度,後續警員撲向控制盒。林雪幾步衝到劉建國身後,抓住他的右手腕向外一擰,遙控器掉在地上。
劉建國用肩膀撞開她,左手伸向口袋。
那裡還有一隻金屬打火機。
陸觀想從地上撲過去,右肩剛一用力,眼前就黑了一下。
「左膝!」他幾乎是喊出來的,「他的左膝有舊傷!」
旁邊的警察反應極快,一腳別住劉建國左腿。
舊傷突然受力,劉建國身體一歪。
林雪抬腳將打火機踢進排水溝,隨後扣住他的手臂,把人壓到牆上。
「開閥!」她喊。
一名警察已經沖向牆邊的閥門組。
「哪個?」警察問。
陸觀看向設備間另一側。
B3手輪被鐵鏈纏過,鏈條已經剪斷,閥門卻被擰到關閉位置。鐵鏽幾乎把手輪和閥杆焊在一起。
「B3!」陸觀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撐住地面,聲音發啞,「不是紅色標牌那個,是下面生鏽的B3!」
警察抓住手輪,第一下,紋絲不動。
焊接車間方向傳來梁宏偉的喊聲。
點火盒斷電,不代表所有汽油都安全。設備間內還有備用火花線路,劉建國只要碰到任何明火,整棟樓依舊會燃燒。
後續警員從工具架上抽出撬棍,卡進手輪縫隙。
「向左!」林雪朝閥門方向喝道。
「轉兩圈半!」陸觀立刻補上關鍵參數,「兩圈半以後水壓才會進主噴淋!」
「聽他的,快!」林雪壓著劉建國,聲音冷得像刀。
陸觀疼得嘴唇發白,卻還是沒忍住:「學姐,你壓個人還這麼有空?」
「說明你太慢。」
劉建國突然發力,掙脫半步。林雪後背撞到牆上,扣住他的手卻沒有松。
「別讓他碰口袋!」
手輪終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圈。
兩圈。
兩圈半。
管道深處先是一陣空響,隨後傳來水流衝擊鐵壁的轟鳴。
焊接車間頂部的噴淋頭震了幾下。
冰冷的水終於落下來。
汽油布被迅速浸濕,梁宏偉連人帶椅子淋得渾身透濕。警方切斷門磁線路,消防員破門進入。
劉建國停止掙扎。
他站在設備間的水幕邊緣,看著焊接車間方向,臉上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三年前,我也擰過這個手輪。」他啞聲說,「它一直空轉,閥芯根本抬不起來。」
「那時B3的閥杆已經脫扣。」林雪仍扣著他的手,「趙德利簽過待修單,梁宏偉卻沒有停產。火災以後,消防搶險更換了閥杆總成,所以今天這隻閥才能重新打開。」
「我兒子給我打電話,說消防栓沒有水,門也打不開。我衝到設備間,把手輪擰了一遍又一遍。」
劉建國低下頭。
「電話六分鐘以後斷了。手輪還在空轉,車間已經燒紅了。我站在外面,什麼都做不了。」
周正帶人進入設備間。
沒有人立即打斷劉建國。
「趙德利關閥,鎖門。梁宏偉讓他把責任推給工人。七個人死了,他們一個都沒坐牢。」
「所以你給趙德利下藥,把他推進水裡。」林雪說。
「對。」
「他抓住池沿以後,你用救生杆壓住他的手。」
劉建國閉上眼。
「對。」
「今晚你又關閉消防閥,鎖住車間,準備點火。」
「對。」
「這是故意殺人,不是替兒子討公道。」
劉建國嘴角顫動:「那誰替他討?」
「三年前的火災會重查。」
「我也聽過這句話。」
「三年前騙你的人需要負責。」林雪看著他,「但他們騙過你,不會讓你按住救生杆的那三分鐘消失。」
劉建國沒有再說話。
周正給他戴上手銬。
被帶走前,劉建國經過陸觀身邊,停了一下。
「黑線,你怎麼看出來的?」
陸觀靠著閥門,右臂疼得幾乎抬不起來。
「我一開始選了藍線。」
「後來想起,有人教過我,別先有答案,再讓證據聽話。」
劉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林雪。
「你有個好老師。」
「她是我學姐,也是我老闆。」陸觀說,「不過她還沒答應正式收我。」
「現在也沒答應。」林雪在後面說。
劉建國被警員帶走。
危險解除後,陸觀才發現自己雙腿發軟。
他剛坐到設備間門口,林雪便蹲下來,抓住他的右手腕檢查。
「手指能動嗎?」
「能。」
「抬起來。」
陸觀試了一下,肩膀立刻傳來一陣銳痛。
「可能是軟組織損傷,先固定。」林雪扯下自己外套內側的束帶,繞過他的手臂。
她動作很快,手指卻一直扣在陸觀腕部,像是在反覆確認脈搏還在。
「學姐。」
「閉嘴。」
「你抓得有點緊。」
林雪這才像突然意識到什麼,手指鬆開一瞬,又重新抓住。
「怕你失血暈倒。」
「我沒流血。」
「那就是怕你跑了,增加工傷賠償流程。」
「我還沒有合同,算工傷嗎?」
林雪沉默兩秒。
「所以更麻煩。」
陸觀看見她發梢還在滴水,額角有一道撞門時擦出的紅痕。平時總顯得冷淡的眼睛,此刻壓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單純擔心員工。
至少不像她嘴上說得那麼簡單。
救護人員趕來後,林雪才終於鬆開他的手。
系統提示隨之亮起。
【主線案件關鍵危機解除】
【宿主在系統的數據標尺不可用狀態下,獨立識別偽裝線路並完成救援】
【案件評級預估:A】
【最終結算將在證據閉環後發放】
陸觀盯著那個A,長長吐出一口氣。
林雪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又盯著空氣發呆?」
「我在等一個結果。」
「結果有錢嗎?」
「這次應該有。」
「那活著回去再看。」
她扶著陸觀站起來。
走出三號樓時,消防水還在不斷落下。
三年前沒有等到的水,終於淋遍了整座焊接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