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衝進新華化工廠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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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區停電三年,探照燈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十二棟廢棄建築沉在黑暗裡,破窗像一排排沒有閉上的眼睛。
周正將舊廠平面圖鋪在車前蓋上。
「劉建國帶著一個人、兩個繼電器和可能存在的汽油。先搜能封閉、能點火的位置。兩人一組,不得單獨進入。」
消防車停在廠門外,沒有貿然駛入。廠區地下管線年久失修,重車可能壓斷殘留化工管道。更麻煩的是,東區消防水網狀態不明。
「就算找到人,也未必立刻有水。」消防負責人說。
林雪的目光落在圖紙上的B3標記。
三年前的原始檢查記錄顯示,火災發生前,東區B3閥門已經關閉待修。事故報告卻把這一項改成了正常。
「劉建國要的不是隨便殺掉梁宏偉。」她說,「他要讓梁宏偉經歷三年前那場火。」
焊接車間。
鎖住的側門。
沒有水的消防栓。
劉建國準備的兩個繼電器,是為了複製完整過程。
「焊接車間在三號樓。」一名警員說。
周正卻沒有立刻下令:「兇手也知道我們會先去原起火點。不能把所有人壓在一個位置。」
陸觀看著圖紙。
他下意識想啟動系統,眼前只彈出灰色提示。
【今日主動使用剩餘次數:0】
下午為了拆穿監控,他已經把三次機會全部用完。
沒有測量,沒有方向標記,也沒有系統告訴他哪棟建築存在異常溫度。
主線任務仍在倒計時。
【保護第二名目標】
【目標生命狀態:未知】
陸觀盯著「未知」兩個字,第一次真切討厭系統的克制。
「你那種突然變得很準的觀察方法,今天用不了?」林雪問。
陸觀一驚:「你怎麼知道我剛才在等東西?」
「不知道,只是猜。」林雪看著他,「你有時會盯住同一個位置不眨眼,接著報出精確得不正常的數據。剛才你又看了三次空氣,然後開始皺眉。」
她沒有追問那種方法究竟是什麼。
她把鉛筆遞給他。
「暫時用不了,就自己看。」
陸觀接過鉛筆,強迫自己安靜下來。
林雪拿過另一支筆,在圖上圈出四個條件。
「劉建國的目的不是高效殺人,而是讓梁宏偉感受七名工人的絕望。地點必須能夠封閉,接入舊消防管網,靠近B3閥門,現場結構還要和三年前相似。」
她依次劃掉開放倉庫、新辦公樓和西廠區。
「開放倉庫無法形成密閉火場;新辦公樓沒有舊管線;西廠區離B3閥門太遠。剩下的只有三號焊接車間和旁邊的舊設備間。」
周正看向原起火點:「可劉建國知道我們也會先想到那裡。」
「所以他需要一條不在普通導覽圖上的控制路線。」林雪說,「陸觀,找B3閥門與三號樓之間的維修結構。」
陸觀沿消防管線移動手指,很快發現一條細虛線。
「這裡有維修管廊。」他把圖紙轉向眾人,「B3閥門間、焊接車間和舊設備通道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劉建國可以留在設備通道觀察警方,同時控制點火和水閥。」
林雪在三號樓重重畫圈。
「人就在這裡。設備通道是他的控制位置。」
周正立刻分出兩組趕往東區。
眾人剛接近三號樓,一股很淡的汽油味便順著北風飄來。
焊接車間側門掛著一把新鎖。
一樓窗戶被鐵板封死,只有二樓還剩幾塊破玻璃。門縫裡透出忽明忽暗的紅光。
裡面有人用力撞門。
「救命!」
是梁宏偉。
消防員剛要破鎖,林雪抬手制止。
門框內側牽著一根極細的銅線,連接門磁。強行打開,可能直接觸發點火裝置。
林雪撿起碎石,砸向二樓玻璃。
玻璃破裂。
一道穿工裝的人影出現在窗後,手裡握著紅色遙控器。
「別撞門。」劉建國說,「門一開,火就著。」
遠處消防員擰開栓口。
管道里傳出一陣空響,一滴水也沒有。
劉建國真的關閉了B3閥門。
焊接車間裡,梁宏偉被綁在鐵椅上,腳邊鋪滿浸過汽油的廢布。幾米外的點火盒亮著紅色數字。
十五分鐘。
「老劉,我賠錢!」梁宏偉聲音發顫,「五百萬,不,一千萬!你兒子不是我親手殺的!」
「所以你一直覺得,只要不是親手,七條命就和你沒關係。」劉建國說。
「記錄我認,關閥我也認!你把錄音給警方,我坐牢!」
「三年前,你也說會調查。」
林雪站在破窗下方,仰頭看著他。
「趙德利在水裡等了多久?」
劉建國沉默。
「你給他下藥,逼他錄音,讓他穿拖鞋走到冷卻池。推下去以後,他抓住了池沿。」
「他等了三分鐘。」劉建國終於說。
「你用救生杆壓住他的手。」
「我兒子在火里等了六分鐘。」
「所以你決定按比例還給他?」
劉建國握遙控器的手緊了一下。
林雪繼續說話,周正則讓人從南側尋找管廊入口。
陸觀看見圖紙標註的檢修口就在設備間下方。
「我進去。」
周正立刻否決:「你沒有行動權限。」
「我知道繼電器結構,也看過管線圖。管廊只能容一個人爬行,穿防護服的消防員進不去。」
「那也輪不到學生。」
「倒計時只剩十一分鐘。」
林雪從窗邊回頭。
兩人的視線在黑暗裡撞到一起。
「會拆低壓電路嗎?」她問。
「實驗課學過。」
「只是學過?」
「至少比打架成績好。」
林雪把自己的強光手電扔給他。
「五分鐘沒回應,我讓消防員拆牆。別逞強,先找電源。」
周正罵了一句,最終還是叫兩名警員護送陸觀到檢修口。
鐵絲被剪開。
陸觀鑽進半人高的管廊。
鐵管貼著肩膀延伸,空氣里全是鏽和汽油味。他只能用手肘向前挪,手電光在狹窄牆面上不斷晃動。
前方傳來繼電器輕微的吸合聲。
咔。
咔。
陸觀循聲爬到設備間下方,看見紅光從格柵縫隙漏下來。
點火控制盒就在上面。
他推開格柵,剛探出頭,一根鋼管便從側面砸下。
陸觀本能縮頭。
鋼管撞在格柵邊緣,震得他雙手發麻。
二樓窗邊那道「人影」仍然站著。
此刻靠近才看清,那只是一套塞滿舊布的工裝,手臂被鋼絲固定在窗框旁。劉建國借著昏暗光線製造了自己仍在二樓的假象,實際上早已順內樓梯趕到設備間。
真正的劉建國就站在門口。
左腿微屈,手裡握著鋼管和另一個遙控器。
「你不該進來。」
陸觀看了一眼控制盒。
數碼管顯示四分二十秒。
「你也不該把補片膠留在鍋爐房。」
劉建國扯了下嘴角。
「一個線頭而已。」
「一個線頭足夠把兩場火連起來。」
「那就等火燒完,再慢慢連。」
劉建國按下遙控器。
四分二十秒瞬間跳成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