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京城,飄著漫天的鵝毛大雪,風雪漫過街巷樓宇,天地間一片蒼茫素白。
寒風穿廊而過,卷著碎雪落在窗牖,寒意沉沉籠罩著整個王府。
柳青絮傷早已經已經痊癒,只是素來畏寒,這般天氣她壓根不願起身,一直蜷在榻上,直至若離推門而進。
「王妃可醒著?」若離看向榻床上的柳青絮。
柳青絮聞聲裹緊被褥翻過身,鼻尖凍得通紅。屋內炭火燃得旺盛,暖意融融的,可她依舊覺得渾身發冷。
「怎了?」柳青絮懶洋洋伸出手讓若離扶她坐起。
若離握著她冰冷的手,心頭一震,「可是屋內炭火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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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裡手腳便是這般,不礙事,可是有事要說?」
若離給她掖了下被褥,「前方來報,王爺還有四日便能到京。」
她心底漾開一絲歡喜,原以為楚暮年關是趕不回來的。
柳青絮眼眸轉了轉,「嗯,我知道了,扶我起身洗漱吧。」
雪越下越大,柳青絮裹著斗篷在院子裡看雪,她雖畏寒,但她又挺喜歡下雪的。
春枝在堆雪人,說是要堆一個王妃出來。
柳青絮則是抱著暖爐呆呆坐著看雪景。
若離見她坐了有些久了督促她,「外頭冷,王妃還是進屋吧。」
她搖了搖頭,「無事。」
若離剛想開口的時候聽見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轉頭看去,是楚暮。
她剛想行禮被楚暮制止。
「看來王妃很喜歡這雪景?」一道久違熟悉的嗓音落下。
柳青絮握著暖手爐的手頓了頓,心跳慢了半拍。
她緩緩回頭對上了那雙熟悉的眼眸。
楚暮脫下大氅快步走上前將她裹在大氅里。
春枝跟若離正要行禮便被揮退了。
楚暮近距離望著她的眉眼愣神,依舊美得不可方物,叫人移不開眼睛,只是瘦了些許。
方才若離說楚暮要四日後才到京城,柳青絮以為自己生幻覺了。
「嗯?怎的呆呆的?」楚暮捏著她的肩膀溫柔道。
他駕馬回京的路上甚至已經想好要如何試探盤問她了,但是再見到柳青絮的那一刻心柔成一團,一句重話都無法宣之於口。
柳青絮猛的回過神,「抱歉一時慌了神,方才若離說王爺要四日後才到京。」
楚暮笑了下,抬手摘掉落在她發上的一片雪花。
「為了早些回來,本王可是日夜兼程,不曾歇息。」楚暮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在這雙勾人的眼眸看出些不一樣的神情。
柳青絮眼睛眨了眨,看著他烏黑一片的眼底心頭有些泛酸。
「一切可都安好?你提前回來若是叫皇上知道了怕是不妥。」柳青絮擔心。
「無事,他不會知曉。」楚暮說。
柳青絮才意識到他雙手還握著她的肩膀,畫面有些曖昧。
她見他衣衫單薄正要褪去大氅還他被楚暮抓住了手。
「我不冷,外頭風大披著。」楚暮語氣溫柔道。
雪越下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年關已至府上已經張燈結彩,燈籠上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雪。
柳青絮望著飄雪入了神說,「以為你年關或許趕不回來了。」
她差點以為這個新年只有她一人度過了。
楚暮朝她的視線望去,心裡的陰霾得以片刻消散。
他猶豫了下問,「王妃想本王回來嗎?」
「想或者不想又能如何。」
楚暮不語。
「進屋吧。」楚暮怕她再吹下去會染上風寒,作勢要扶她。
柳青絮將手放在他掌心上,楚暮心裡漏了半拍,隨之握緊柳青絮冰冷的手,「怎的這般涼。」
掌心傳來的溫熱,讓她臉上悄悄爬上了紅暈。
楚暮撐開油紙傘把二人籠罩在傘下,緊緊牽著她的手。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漫天飄雪悠悠飄浮,零星幾片雪花輕輕落在肩頭。
分別數月她與楚暮再次見面,竟隱隱縈繞著幾分難言的尷尬。
「王爺一路舟車勞頓,可要先歇息片刻,晚膳布好我再差人喚王爺。」柳青絮瞧他消瘦了不少,眼底又一片烏青,實在不忍。
楚暮也沒拒絕,數日的策馬趕路確實累。
他送柳青絮回了西間,剛要轉身,像是想起了什麼立馬道,「我晚膳想吃肉。」
他可不想吃小菜豆腐。
柳青絮抿嘴笑了下,「好,給王爺準備,去吧。」
楚暮已經疲憊不堪,簡單洗漱臥榻沉沉睡去。
此刻的王府歲月靜好,可柳府卻恰巧相反了。
柳青瀾正收拾行囊被姜如願一把奪過。
「柳青瀾,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姜如願很少大聲說話,這是一次。
自從柳青瀾知道自己跟柳府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時候,她三番五次選擇要離開都被姜如願阻止了。
「我又不是你們親生的,求您不用管我了。」柳青瀾眼眶濕潤,泛起了淚花。
姜如願放下手上的衣裳語氣堅定道:「不管你跟我們有無血緣關係你都是我柳府的女兒。」
姜如願知道柳青瀾本性不壞,若不是趙淑儀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如今她又怎能放任柳青瀾一人獨自離開,若離開了柳府又能去哪,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孩子。
柳青瀾眼淚斷了珠子般落下,「我不值得您這樣對我……我很壞……」
她真的很壞啊,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好……她越哭越凶,她該去贖罪的。
又怎麼還留在柳府受他們的庇佑,過無憂無慮的生活。
姜如願輕輕抱著她,「你是個好孩子,小時候你跟青絮的情意我都是看在眼裡的,你沒錯。」錯的自始至終都是趙淑儀。
「我……」柳青瀾還是無法面對她。
「沒事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姜如願一直都是一個心腸軟的人,如今年關若是放她一人流浪在外舉目無親實屬不忍。
「明日我讓你爹帶你去看她最後一眼吧。」姜如願輕輕嘆了口氣。
終歸是要做個了斷的。
「嗯。」柳青瀾含淚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擠出了個字。
——風雪連綿不絕,瑜王府里,楚暮緩緩自睡夢中醒來。
楚暮這一覺睡得相當沉,婢女來喚了片刻他才緩緩坐起。
外頭雪還在下著,他穿了件玄藍色大氅前往西間。
婢女為他撐傘,他猶豫了下還是揮退了婢女。
到了西間他身上已經沾滿了雪花,看見柳青絮他抬手哈了口氣。
「怎的不撐傘?」柳青絮讓春枝取來布巾為他拭去了身上的雪花。
楚暮瞬間不悅了,為什麼不親自給本王擦?早知道這樣就打傘了……
「怎的?」柳青絮問。
「欸,無事。」楚暮答。
屋內炭火很足,楚暮攜帶而來的寒氣被驅散得一乾二淨,他脫下大氅讓春枝放好。
「若離呢?」楚暮掃視了一圈不見若離的存在便問。
「這不馬上過年了,我讓她去置辦些布匹,給府里的人多做幾套新衣。」柳青絮小心翼翼把魚挑了刺夾到他碗裡。
楚暮看著碗裡的魚肉心裡暗爽,方才因為她沒為自己擦拭雪花的不悅之情剎那間煙消雲散。
甚至連方才……對了方才想幹什麼來著他都忘得一乾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