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帶著肖君潛入柳府的時候,柳正庭已經在書房等著他了。
「見過王爺,讓王爺受委屈了。」他瞧著楚暮衣服上沾滿了灰。堂堂一王爺如今卻要落到翻牆的地步。
「岳父大人,不必多禮。」
柳正庭看了一眼肖君,楚暮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
「你在外頭候著。」楚暮轉過頭對他說。
肖君應聲退下,書房只剩他們二人。
「王爺請入座。」柳正庭引領他入座。
柳正庭給他斟了杯茶,緩緩開口:「王爺應該知道老臣此次冒險約你相見是為了何事吧?」
楚暮抿了一口茶,不是什麼上等的茶,味道卻很好。
「救災之事。」楚暮淡淡開口。
「正是。烽火鎮瘟疫一事早在數月前就爆發了。我等不斷上奏此事,可葉禹那幫人卻覺得烽火鎮是邊境偏遠的地帶山高皇帝遠沒必要廢這功夫,只是撥了些許款下達烽火鎮,但並未得到解決,卻越來越嚴重。」柳正庭嘆了口氣又道。
楚暮也知道葉禹是那狗皇帝如今最信任的人之一,葉禹的話便是他的話。
「救災銀兩盡數被當地官員逐一收入口袋,此事一直被壓下,皇上對此事再也不聞不問。」柳正庭握著茶杯的手逐漸收緊,眸子裡儘是無奈之情。
「王爺把卓燁一家連根拔起,讓皇帝跟葉禹起了疑心,所以他們想藉此機會將你打壓。」柳正庭拂袖而起,站在窗邊看著外頭寒風陣陣起舞。
這爛天地豈是他一人之力就能修補的……
柳正庭轉回身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他曾經想要輔助的帝王,若換成他這朝代是不是就沒那麼遭了。
柳正庭眼神暗淡:「此事葉禹一直在打壓,除了朝中老臣無人知曉。」
確實,如果不是楚暮的眼線遍布京城,此事他也斷不能知曉。
「如若不是為了打壓王爺您,此事會一直被壓下去……王爺一直以紈絝,以玩世不恭保命,一旦展露鋒芒便會被一刀斬斷。」
楚暮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別人不知,可他卻明明白白楚暮的為人,只是他身份特殊不能與他走的太近,所以接到賜婚的聖旨他心裡卻是欣喜的。
楚暮修長的指尖點了點案桌,「此事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為。」
若是天災葉禹為何一直打壓消息?
柳正庭瞳孔一怔,他確也有想到這層,卻不敢宣之於口。
「王爺有思緒是誰為之?」柳正庭問。
楚暮輕輕搖了下頭,「還不好定奪。」
「岳父大人想我再拔一根刺嗎?」
柳正庭有些感激望著他,「臣想你拔的不是一根刺,而是全部。」
柳正庭知道他有這個能耐。
「老臣是看著你長大的,又怎會不知你的為人?若你真的如傳言那般,老臣亦不會放心把女兒的交給你。」柳正庭語重心長說。
雖說是賜婚,但如若他不同意皇上也會給他幾分薄面。
柳正庭這番剖白,倒叫楚暮心底生出幾分詫異。往日他與柳正庭往來疏淡,從未深談,竟也沒想對方將自己看得這般通透。
柳正庭輕嘆一聲,繼續道:「老臣亦知道王爺對那九五之尊從未有過半分覬覦。可王爺,你可知你才是該坐上那九重闕之人!」
柳正庭越說越激動,他此言大言不慚,要是讓旁人聽了去是會被砍頭的大罪。
他柳正庭一生鐵骨錚錚,不願輔助昏君。
這些年來眼睜睜看著國土被侵犯、割讓,戰火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而楚翊不聞不問,沉迷於皇權富貴中,飲酒作樂、陷於女色。
他柳正庭就恨,滿朝文武百官亦是敢怒不敢言,柳正庭轉而把希望都寄托在楚暮身上。
「本王不想坐那位置。」從前不想現在亦不想。
再回王府已經是戌時,他憂心著柳青絮,馬不停歇來到了西間。
「咳咳咳……」柳青絮半倚在劇烈咳了起來。
「來先喝點溫水,若離去喚大夫了……怎麼兩天了還未見好。」春枝憂心道。
柳青絮就著春枝的手喝了水,喉嚨瞬間舒坦了些許。
她擺了擺手示意無事。
春枝輕咬著下唇,心痛不已。
「咳咳咳……」柳青絮像是被人攥住喉嚨似的,咳嗽聲又猛的炸開,她痛苦到緊皺著眉頭,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才罷休。
「王妃!」春枝趕緊上前輕拍她後背。
楚暮剛踏入西間就聽見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他猛的大步向前走去。
「怎麼了這是?怎的如此嚴重!大夫呢!」楚暮一個箭步上前,春枝識趣讓開。
楚暮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水!」他薄唇微啟嗓音低沉吐出一字。
柳青絮靠在他懷裡呼吸微滯,順著他的手把水喝完,喉嚨這才得到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