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白接受採訪那天,天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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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棚里打了柔光,白色背景布乾淨得近乎失真。
工作人員把一杯溫水放到他手邊,又遞來紙巾。
林予白低聲說了句謝謝。
鏡頭推近時,他眼眶已經紅了。
主持人語氣放得很輕。
「予白,最近網絡上關於你和陸氏的傳聞很多,你願意回應嗎?」
林予白低頭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像努力撐出來的體面。
「我其實不太想占用公共資源。」
經紀人站在鏡頭外,輕輕點頭。
林予白抬手按了按眼角。
「只是最近很多話,已經影響到我身邊的人了。」
主持人追問:「你指的是陸總和孩子嗎?」
林予白停了幾秒。
這個停頓被鏡頭拍得很清楚。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輕聲說:「孩子是無辜的。」
採訪間裡安靜了一瞬。
林予白繼續道:「我和沉舟認識很多年。」
「星眠也一直把我當成很親近的長輩。」
「我只是陪過他們一段很難的時間。」
主持人看著他。
「可外界說,你介入了別人的婚姻。」
林予白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他立刻低頭,用紙巾輕輕擦掉。
「我沒有資格替任何人解釋婚姻里的事。」
「我只想說,我沒有傷害誰的本意。」
「很多時候,我只是擔心孩子沒人陪。」
經紀人垂下眼,嘴角幾乎壓不住。
這句話夠了。
不用點名。
也不用說沈聽瀾冷血。
只要把孩子擺出來,鏡頭前的林予白就會站在最容易被心疼的位置上。
主持人繼續問:「有人說你借孩子接近陸總,你怎麼看?」
林予白輕輕搖頭。
「我不想把孩子卷進來。」
「但如果照顧他也會被誤解,那我只能承受。」
他抬頭看向鏡頭。
眼睛裡水光很清楚。
「我希望大家不要攻擊任何人。」
「也不要逼一個已經很害怕的孩子去適應大人的分開。」
採訪結束後,攝影棚里有人遞上紙巾。
「林老師,剛才狀態很好。」
林予白勉強笑笑。
「我只是說了心裡話。」
工作人員低聲議論。
「他說得挺委屈。」
「可他沒說沈聽瀾名字。」
「越不點名越厲害,懂的人都懂。」
經紀人推門進來,示意林予白先去休息室。
門關上後,林予白臉上的淚意退得很快。
他坐到化妝鏡前,取下領口麥克風。
經紀人把手機遞給他。
「採訪片段今晚先放三分鐘。」
林予白看了一眼。
「標題呢?」
經紀人壓低聲音。
「林予白首談風波,哽咽稱孩子不該被大人傷害。」
林予白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
「太直了。」
經紀人皺眉。
「你覺得?」
林予白抬眼看鏡子裡的自己。
「加一句,我只是想陪伴。」
經紀人頓了頓。
「會不會太明顯?」
林予白笑得很淡。
「明顯才有人懂。」
當天晚上,採訪片段上線。
幾個營銷號幾乎同時轉發。
林予白沒有點名沈聽瀾。
可每一句都把矛頭往「原配冷漠」「孩子受傷」「外人被誤解」上推。
評論區很快被帶起節奏。
有人心疼林予白。
有人替孩子抱不平。
也有人質疑沈聽瀾離開陸家後不再照顧陸星眠。
瀾生資本辦公室里,屏幕上正播放那段採訪。
許清寧坐在會議桌一側,手裡拿著平板,眉眼冷得厲害。
「他這段話很會避責。」
小秦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他說不要攻擊任何人,可所有人都在攻擊沈總。」
周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
「熱搜詞條已經起來了。」
許清寧把頁面推到沈聽瀾面前。
「棄養這個詞很危險。」
沈聽瀾坐在主位。
他看完採訪,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桌上放著恆拓盡調資料,旁邊還有天啟第二輪補充方案。
手機屏幕上,幾條合作方消息接連跳出。
周硯看了一眼。
「已經有人來問輿論會不會影響瀾生品牌。」
小秦低聲道:「沈總,要不要先發律師函?」
許清寧接話:「可以,但不夠。」
她把幾個截圖攤開。
「林予白沒有點名。」
「他靠暗示帶節奏。」
「現在發律師函,輿論會說你對號入座。」
沈聽瀾端起溫水。
杯壁微熱。
他喝了一口,才開口。
「讓他繼續說。」
小秦愣住。
「繼續?」
周硯皺眉。
「現在網上已經有人罵你冷血。」
沈聽瀾把杯子放下。
「罵聲需要落點。」
許清寧看向他,明白了。
「你要等他把落點說死。」
沈聽瀾點頭。
「他現在還留著餘地。」
周硯臉色不太好。
「那瀾生這邊怎麼辦?」
沈聽瀾翻開合作方詢問郵件。
「統一回復,瀾生經營不受私人輿論影響。」
「涉及不實信息,後續依法處理。」
小秦立刻記錄。
許清寧說:「我這邊準備證據鏈。」
沈聽瀾抬眼。
「不要只準備澄清。」
許清寧看他。
沈聽瀾語氣很淡。
「準備反向證明。」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周硯坐直。
「酒店那晚?」
沈聽瀾說:「包括。」
許清寧打開文件夾。
「陸氏大廳監控、酒店賠償單、生日宴郵件、離婚溝通記錄,這些都能串起來。」
小秦的手停了一下。
「生日宴也放?」
沈聽瀾垂眼看文件。
「暫時不放。」
周硯看著他。
「你不想把孩子放出去。」
沈聽瀾沒有否認。
「陸星眠不該被當成材料。」
許清寧皺眉。
「林予白已經把孩子當材料用了。」
沈聽瀾抬眼。
「所以我們更不能一樣。」
會議室安靜下來。
小秦眼眶有點紅。
她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辦公室外,幾個員工壓低聲音。
「林予白這話茶味太重了。」
「棄養?他們知道酒店那晚發生什麼嗎?」
「沈總越不說,我越覺得要放大招。」
周硯聽見了,側頭看了一眼。
聲音立刻散開。
沈聽瀾沒有動。
他把採訪暫停在林予白落淚的畫面上。
屏幕里的林予白看上去脆弱無害。
每一句話都不重,卻能讓不明真相的人自動替他補全惡意。
小秦低聲問:「沈總,你不生氣嗎?」
沈聽瀾看著屏幕。
「生氣有用?」
小秦啞住。
沈聽瀾把平板推回去。
「做事。」
陸氏總裁辦公室里,陸沉舟也看見了這段採訪。
視頻播放到林予白哽咽說「我只是擔心孩子沒人陪」時,他按了暫停。
顧衡站在桌前,手裡拿著輿情簡報。
「陸總,採訪上線後,沈總相關負面詞條開始上升。」
陸沉舟的眉心壓得很緊。
「誰安排的採訪?」
顧衡答:「林先生工作室。」
陸沉舟看向他。
顧衡補充:「媒體是他常合作的平台。」
陸沉舟沒有說話。
視頻畫面停在林予白低頭擦淚那一幀。
從前他看到這樣的畫面,會下意識覺得林予白委屈。
現在卻只覺得不對勁。
林予白說自己不想傷害任何人。
可他把孩子放進每一句暗示里。
他說不希望大家攻擊誰。
可鏡頭剛切出去,網上就開始圍攻沈聽瀾。
陸沉舟拿起手機,撥出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林予白的聲音帶著疲憊。
「沉舟。」
陸沉舟直接問:「採訪是你安排的?」
林予白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回應。」
陸沉舟聲音沉下去。
「回應為什麼提星眠?」
林予白的呼吸輕了一瞬。
「因為他們一直拿孩子說事。」
陸沉舟看著屏幕。
「你沒有點名沈聽瀾,但網上都在攻擊他。」
林予白聲音發顫。
「我已經說了不要攻擊任何人。」
陸沉舟沒有接。
林予白像被他的沉默刺到。
「沉舟,我說什麼都是錯嗎?」
「我被罵的時候,你讓我忍。」
「現在我只是解釋,也不行?」
陸沉舟閉了閉眼。
「你解釋你自己,不要把星眠放進去。」
林予白的聲音更低。
「星眠本來就受傷了。」
陸沉舟臉色沉了。
「他受傷,不是你對外發言的理由。」
電話那端安靜下來。
林予白過了幾秒才說:「你現在是在替沈聽瀾說話嗎?」
陸沉舟的手指壓在桌面。
「我在說事實。」
林予白輕輕笑了一下。
笑聲裡帶著一點哭腔。
「你也學會說事實了。」
陸沉舟皺眉。
「予白,撤掉採訪後續宣傳。」
林予白的聲音立刻變急。
「為什麼?」
陸沉舟說:「輿論已經失控。」
林予白反問:「失控的是輿論,還是你不想看見沈聽瀾被罵?」
顧衡抬眼。
陸沉舟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撤掉。」
林予白沉默片刻。
「我會讓經紀人看情況。」
陸沉舟聲音更低。
「不是看情況。」
林予白沒有立刻回答。
電話那邊傳來經紀人壓低的提醒聲,模糊聽不清。
林予白吸了吸鼻子。
「我很累,先掛了。」
電話斷開。
陸沉舟盯著屏幕,臉色沉得厲害。
顧衡低聲道:「陸總,林先生未必會撤。」
陸沉舟看向輿情簡報。
「讓公關部不要跟進他的口徑。」
顧衡點頭。
「明白。」
陸沉舟又說:「聯繫平台,壓下涉及星眠的擴散。」
顧衡停了一下。
「只壓孩子相關?」
陸沉舟聲音很低。
「沈聽瀾那邊,他不會接受陸氏替他處理。」
顧衡看了他一眼。
「是。」
辦公室外,助理區有人低聲議論。
「林予白這採訪夠狠。」
「陸總這次沒給他站台。」
「沈總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越安靜越嚇人。」
陸沉舟聽見了。
他沒有訓斥。
視線重新落回屏幕。
林予白的眼淚停在畫面中央。
陸沉舟忽然想起餐廳里那隻熄滅的蠟燭。
甜的東西,放錯了地方,就會變成傷人的東西。
林予白這次也一樣。
他把眼淚放到鏡頭前。
看上去柔軟。
落到沈聽瀾身上,卻成了一把刀。
瀾生辦公室里,許清寧已經把輿情時間線整理到第三頁。
小秦看著不斷上漲的詞條,聲音發緊。
「沈總,現在還等嗎?」
沈聽瀾翻過一頁恆拓資料。
「等。」
周硯看向他。
「等到什麼時候?」
沈聽瀾抬眼,看著屏幕上林予白那張含淚的臉。
「等他以為自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