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瀾生的前台電話幾乎沒停過。
合作方、媒體、臨時約訪、商務確認,全都擠在一個早晨湧進來。
小秦抱著一沓列印件走進會議室時,臉色已經繃緊。
「沈總,恆拓那邊問輿論會不會影響盡調安排。」
周硯站在窗邊接完電話,轉身時眉眼冷得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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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項目也有人問。」
許清寧把電腦接上投影。
屏幕上是一張輿情曲線。
林予白採訪上線後,相關討論從昨晚九點開始上升,凌晨一點達到第一個高點,今天早上又因為幾個情感類大號轉發,熱度再次往上沖。
詞條沒有直接寫沈聽瀾名字。
可關聯內容幾乎都在圍繞他。
冷血。
不顧孩子。
離婚後切割太狠。
每一個詞都被包裝得體面,像披著善意的刀。
許清寧冷聲道:「他的團隊很熟悉這種打法。」
「先賣慘,再放大孩子情緒。」
「讓網友自己完成指責。」
小秦把合作方詢問郵件放到桌上。
「恆拓何總語氣還算客氣。」
「但他問得很直接,瀾生近期是否會被輿論拖住。」
周硯看向沈聽瀾。
「這已經不是私人事。」
沈聽瀾坐在主位,手邊放著溫水。
他正在看許清寧整理的輿情材料。
「恆拓那邊,按昨天的盡調時間不變。」
小秦點頭。
「我馬上回。」
周硯說:「天啟那邊呢?」
沈聽瀾翻到下一頁。
「同樣回復。」
周硯皺眉。
「只回復不夠。」
他走到會議桌邊,把手機放下。
「現在輿論還沒影響核心交易,但再拖一天,陸氏和競爭方都可能利用這點做文章。」
許清寧看著沈聽瀾。
「我同意周硯。」
「我們手裡有酒店帳單,有大廳監控說明,有離婚溝通郵件。」
「發出去,至少能壓住一半。」
沈聽瀾沒有立刻開口。
會議室里只剩空調低聲運轉。
小秦站在旁邊,指尖攥著文件邊角。
她也急。
可她看著沈聽瀾的神色,又知道他不是被動沉默。
沈聽瀾把材料合上。
「現在發,林予白還能退。」
許清寧眉心一動。
周硯看著他。
沈聽瀾抬眼。
「他昨晚只暗示。」
「今天才有人替他說。」
「他本人還沒有把話落死。」
小秦低聲問:「沈總的意思是,他還會繼續?」
沈聽瀾點頭。
「會。」
周硯臉色更沉。
「他還想做什麼?」
許清寧滑動屏幕,把幾個營銷號的發文路徑調出來。
「採訪後,他工作室沒有直接下場。」
「但幾個帳號用的素材明顯來自同一套通稿。」
「如果他繼續加碼,大概率會從孩子入手。」
小秦心裡一緊。
「星眠少爺?」
沈聽瀾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了一下。
「所以現在不能讓孩子成為公開爭點。」
周硯低聲道:「可他已經用了。」
沈聽瀾看向許清寧。
「把涉及陸星眠的證據先封存。」
許清寧點頭。
「只做應急,不主動發。」
沈聽瀾繼續道:「公開反擊只打林予白本人和工作室。」
「不要打孩子。」
小秦立刻記下。
周硯沉默幾秒。
「你還是護著星眠。」
沈聽瀾垂眼。
「他才六歲。」
這一句很輕。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孩子。
許清寧切到下一頁。
「我這邊已經聯繫到酒店。」
「賠償單原件可以開具電子確認。」
「陸氏大廳監控那份,顧衡之前已經讓人做過內部說明。」
小秦抬頭。
「陸氏會給嗎?」
許清寧看了一眼沈聽瀾。
「未必需要他們給。」
「當時瀾生也收到過事件處理函。」
沈聽瀾說:「用瀾生自己的材料。」
周硯點頭。
「別給陸氏插手的機會。」
小秦看向屏幕。
「那我們什麼時候發?」
沈聽瀾把溫水推到一邊。
「別急,等他跳得更高。」
許清寧輕輕笑了一下。
「行。」
周硯沒笑。
「沈聽瀾,輿論壓力不是數字。」
沈聽瀾抬眼。
周硯的語氣壓低。
「網上那些話你不看,不代表不存在。」
小秦也小聲說:「有些評論很難聽。」
沈聽瀾看向她。
「截圖留證。」
小秦一愣。
沈聽瀾說:「辱罵、造謠、人身攻擊,分類留存。」
「交給法務。」
小秦點頭。
「好。」
周硯看著他,眉心還是沒松。
「你把所有事都當證據處理。」
沈聽瀾淡聲道:「這樣有效。」
周硯沒再說話。
許清寧把文件夾合上。
「我先去聯繫平台取證。」
「林予白那邊如果有第二波,我會盯。」
沈聽瀾說:「辛苦。」
許清寧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沈總。」
沈聽瀾看過去。
許清寧說:「他這次不是隨便賣慘。」
「他在逼你公開回應婚姻和孩子。」
「只要你情緒化,他就能繼續裝受害者。」
沈聽瀾點頭。
「我知道。」
許清寧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
會議室外,員工的議論壓得很低。
「沈總怎麼還不澄清?」
「他不是不反擊,是在等證據最大化。」
「林予白要把自己送上去了。」
周硯聽見最後一句,臉色稍微緩了一點。
「看來大家比合作方更信你。」
沈聽瀾翻開恆拓盡調清單。
「讓他們少看熱搜,多看材料。」
小秦連忙應聲。
「我去通知。」
同一時間,林予白的休息室里,氣氛輕鬆得多。
經紀人把數據報告放到桌上。
「採訪片段播放量已經破了。」
「幾個話題都起來了。」
林予白坐在沙發上,膝上蓋著薄毯,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他低頭看著手機評論。
有人說心疼他。
有人說沈聽瀾太冷。
有人說豪門婚姻里孩子最可憐。
林予白指尖停在「孩子最可憐」幾個字上,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沈聽瀾還沒反應?」
經紀人搖頭。
「瀾生官號沒動。」
「沈聽瀾本人也沒發聲。」
林予白抬眼。
「陸沉舟呢?」
經紀人表情有點遲疑。
「陸氏那邊沒有配合。」
「昨晚陸總讓我們撤後續宣傳。」
林予白臉上的笑淡了。
「你撤了嗎?」
經紀人低聲說:「沒有明面繼續推。」
「但營銷號那邊已經發出去了。」
林予白垂下眼。
「那就夠了。」
經紀人看著他。
「予白,陸總現在對這件事態度很冷。」
林予白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聲音很輕。
「他越冷,說明越怕。」
經紀人皺眉。
「怕什麼?」
林予白抬頭看他。
「怕沈聽瀾真的不回頭。」
經紀人一時沒接。
林予白拿起手機,點開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陸沉舟坐在兒童遊樂區旁邊,陸星眠靠在他身邊。
林予白站在另一側,笑得溫柔。
那是陸星眠某次幼兒園活動後拍的。
沈聽瀾不在。
「這張能發嗎?」
經紀人臉色變了。
「現在發陸總和孩子合照,太直接了。」
林予白看著照片。
「我不說什麼。」
經紀人壓低聲音。
「陸總會生氣。」
林予白笑了一下。
「他已經生氣了。」
經紀人沉默。
林予白繼續道:「沈聽瀾不是最講邊界嗎?」
「那就讓所有人看見,他把孩子推得多遠。」
經紀人不安地看向門口。
「可孩子的事一旦擴大,陸氏可能會壓。」
林予白說:「所以不直接發孩子。」
他切換到另一張照片。
照片裡只有一隻小手握著星圖燈的遙控器,燈光投在牆上,背景里隱約能看見兒童房的藍色氣球。
「這張。」
經紀人看了幾秒。
「配什麼文案?」
林予白低聲念出一句。
「有些陪伴,不該被誤解。」
經紀人皺眉。
「太茶了。」
林予白抬眼看他。
「茶才有人轉。」
經紀人沒再勸。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林予白臉上,讓他的柔弱看上去帶著一點冷。
瀾生辦公室里,許清寧很快捕捉到林予白小號點讚了一條情感博主的發言。
發言內容很短。
最痛的不是婚姻結束,而是孩子被迫失去熟悉的人。
許清寧把截圖發給沈聽瀾。
沈聽瀾正在和投研負責人確認恆拓現場盡調人員名單。
手機震動後,他掃了一眼。
許清寧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他開始鋪第二層了。
沈聽瀾回復。
盯著。
許清寧很快回。
證據鏈快齊了。
沈聽瀾把手機放回桌面。
投研負責人繼續匯報。
「恆拓技術負責人確認會開放材料專利文件。」
「但陸氏那邊也安排了趙明遠明天去恆拓。」
周硯看向沈聽瀾。
「陸氏想穩住供應。」
沈聽瀾點頭。
「正常。」
投研負責人問:「那我們要不要避開他們?」
沈聽瀾翻過資料。
「不避。」
「按協議推進。」
小秦抱著電腦進來。
「沈總,陸氏顧總發來消息,說他們不會介入瀾生與恆拓盡調。」
周硯挑眉。
「顧衡這話發得倒快。」
沈聽瀾說:「回收到。」
小秦點頭。
她剛要出去,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臉色變了。
「沈總。」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看向她。
小秦把手機遞過去。
「林予白髮新動態了。」
屏幕上,林予白最新社交平台動態剛剛發布。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兒童房星圖燈照片。
配文只有一行。
有些陪伴,不該被誤解。
評論區幾乎瞬間炸開。
有人問是不是陸星眠。
有人說林予白太委屈。
有人開始質問沈聽瀾是不是連孩子生日都不肯出現。
周硯的臉色徹底冷了。
「他瘋了?」
許清寧電話直接打進來。
沈聽瀾接起。
許清寧聲音很快。
「他用了星圖燈。」
「這是你送給陸星眠的禮物。」
小秦瞪大眼睛。
周硯低聲罵了一句。
沈聽瀾的臉色終於冷了些。
許清寧繼續道:「這張圖應該來自陸家老宅兒童房。」
「林予白拿你送的禮物賣慘。」
會議室里靜得厲害。
小秦氣得手都在抖。
「他怎麼能這樣?」
周硯看向沈聽瀾。
「現在還等?」
沈聽瀾看著屏幕上那張星圖燈照片。
牆面的星光很淡。
那是陸星眠想要很久的禮物。
沈聽瀾上個月訂下時,只想著孩子生日那天能開心一點。
現在,那點星光被林予白放到公眾面前,成了攻擊他的刀。
沈聽瀾把手機放下。
「還差一步。」
周硯皺眉。
「他已經把孩子禮物用了。」
沈聽瀾抬眼。
「他還沒親口說是我傷害孩子。」
許清寧在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要等他把這句話說出來。」
沈聽瀾說:「對。」
周硯盯著他。
「代價呢?」
沈聽瀾看著那張照片。
「代價已經發生了。」
「現在要的是讓他不能退。」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許清寧低聲道:「我繼續盯。」
沈聽瀾說:「證據準備到可以隨時發。」
許清寧應下。
「還有一件事。」
沈聽瀾問:「什麼?」
許清寧說:「我拿到隱婚時間線了。」
周硯抬眼。
小秦也看過去。
許清寧的聲音穩下來。
「陸沉舟和沈總登記時間、林予白幾次公開與陸氏互動時間、陸氏大廳監控事件、酒店賠償時間,我都串好了。」
「還能證明林予白所謂多年陪伴,發生在你和陸沉舟婚姻存續期間。」
沈聽瀾垂眼。
「發給我。」
許清寧說:「馬上。」
電話掛斷。
幾秒後,一份加密文件傳到沈聽瀾郵箱。
小秦看著屏幕,聲音壓低。
「沈總,現在發嗎?」
沈聽瀾打開文件。
時間線一行行鋪開。
七年前登記。
林予白第一次以朋友身份出現在陸家。
陸氏大廳爭執。
酒店賠償。
陸星眠生日。
遲來的生日宴。
每一個節點都像釘子。
沈聽瀾看了很久。
周硯站在他身側。
「這份發出去,林予白撐不住。」
沈聽瀾合上電腦。
「今晚不發。」
周硯看他。
沈聽瀾拿起手機,轉發林予白那條動態給許清寧。
「讓他繼續。」
許清寧很快回了兩個字。
明白。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瀾生辦公室里的燈一盞盞亮起。
員工們仍在低聲討論網上的風向。
輿論還在往林予白那邊傾斜。
熱搜詞條不斷刷新。
沈聽瀾沒有再看。
他把恆拓盡調清單遞給小秦。
「明早八點出發。」
小秦接過文件,深吸一口氣。
「是。」
周硯看著他。
「你真穩得住?」
沈聽瀾端起溫水。
水已經不燙了。
他喝了一口,聲音很平。
「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