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演播室的燈光亮得鋒利。
玻璃隔斷外,工作人員戴著耳麥來回確認機位。
電子屏上滾動著今日財經觀察的片頭。
沈聽瀾坐在候播區,深色西裝剪裁利落,袖口扣得整齊。
周硯站在一旁,低頭看採訪提綱。
「許清寧把婚姻相關問題壓到最後了。」
沈聽瀾接過提綱。
「嗯。」
周硯看他臉色。
「學校那邊今天沒再聯繫?」
沈聽瀾翻過一頁。
「陸沉舟去了。」
周硯挑了下眉。
「終於像個父親了。」
沈聽瀾沒有接話。
工作人員走過來。
「沈總,許主持已經在台上,三分鐘後進場。」
沈聽瀾點頭。
「好。」
周硯把提綱拿回去。
「青川收益翻倍的數據已經覆核過,天啟儲能也可以提,但別透露還沒公告的內容。」
沈聽瀾看他一眼。
「周總比法務還緊張。」
周硯輕笑了一聲。
「我緊張的是你。」
沈聽瀾把袖扣理好。
「我沒事。」
周硯沒有拆穿。
從學校回來後,沈聽瀾把自己壓進工作里。
青川資金方補充材料當天過審。
天啟儲能訂單核驗推進順利。
瀾生資本成立不久,卻憑青川智控這一筆漂亮收益被財經圈看見。
所有人都說沈聽瀾出手准。
只有周硯知道,他那幾天幾乎沒睡過整覺。
演播室燈光亮起。
許清寧坐在訪談桌另一側,朝沈聽瀾微微點頭。
她今天穿了白色西裝,妝容乾淨,語氣很穩。
「沈總,歡迎來到今日財經觀察。」
沈聽瀾坐下。
「許主持好。」
導播倒計時。
三。
二。
一。
紅燈亮起。
許清寧看向鏡頭。
「今天我們請到瀾生資本創始人沈聽瀾先生。」
「近期,瀾生資本參與青川智控項目,首輪退出收益達到市場預期兩倍以上。」
「沈總,很多觀眾第一次從財經新聞里認識你,是因為這筆項目。」
沈聽瀾微微頷首。
「青川智控本身基本面紮實,瀾生只是提前看見了它的產業位置。」
許清寧笑了笑。
「市場上有說法,認為瀾生資本這次贏在膽子大。」
沈聽瀾說:「膽子大不值錢。」
許清寧看向他。
沈聽瀾語氣平穩。
「真正值錢的是數據、訂單、現金流,以及判斷產業周期的耐心。」
演播室外,小秦坐在休息區看直播,立刻低聲說:「沈總好穩。」
旁邊瀾生同事小聲接:「他坐在那裡,比很多老牌基金經理還像樣。」
另一個人看著屏幕。
「沈總上財經訪談比陸總還穩。」
周硯站在監視器旁,聽見這句,唇角動了一下。
鏡頭裡,許清寧繼續問。
「青川智控此前一度被陸氏關注,瀾生資本後來入局,外界解讀為正面競爭。」
沈聽瀾說:「商業項目里,誰給企業更合適的路徑,企業就選擇誰。」
許清寧問:「你會把陸氏視為競爭對手嗎?」
沈聽瀾看著她。
「在具體項目上,會。」
「在企業發展上,我們暫時不是同一體量。」
許清寧眼底有一點笑意。
「這句話很清醒。」
沈聽瀾淡聲道:「清醒比情緒有用。」
這段話很快被同步剪進財經平台。
評論區開始刷新。
「沈聽瀾說話好穩。」
「清醒比情緒有用,這句可以記下來。」
「以前怎麼沒人知道他這麼會做項目?」
許清寧看了一眼手卡。
「青川項目之後,瀾生下一步方向是什麼?」
沈聽瀾說:「產業鏈投資。」
「我們不會追單點熱度,重點看能源設備、智能控制和醫療數據三條線。」
許清寧問:「瀾生現在規模還不大,三條線會不會鋪得太開?」
沈聽瀾說:「不會同時重倉。」
「瀾生會先做小規模驗證,確認訂單穩定性和退出路徑,再決定是否加碼。」
許清寧點頭。
「這也是你在青川項目里的策略?」
沈聽瀾說:「是。」
他說完,停了一下。
「青川最打動我的,不是概念,而是它能解決真實問題。」
許清寧問:「真實問題?」
沈聽瀾說:「一線工廠的能耗控制,設備故障預判,訂單交付效率。」
「資本如果只看故事,很容易買到泡沫。」
「瀾生更願意投那些真正幹活的企業。」
演播室外,小秦聽得眼睛都亮了。
「他說自由的時候可能還沒到,但我已經覺得他在發光。」
同事低聲笑。
「你別太明顯。」
小秦看著屏幕。
「他以前在陸家太委屈了。」
周硯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秦立刻閉嘴。
周硯卻沒有責怪。
屏幕里,沈聽瀾坐得很直。
那種從容不是天生被捧出來的,是一點點從舊日泥濘里走出來後,重新站穩的樣子。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牆上的電視也在播放這場直播。
陸沉舟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青川項目後續訂單合作方案。
瀾生資本擴張報告。
離婚協議修訂意見。
還有一盒沒拆封的胃藥。
那盒藥是顧衡上午放在桌上的。
陸沉舟胃病又犯了一次。
他沒有吃。
電視裡,許清寧問:「沈總,外界對你的關注不只在商業上。」
陸沉舟翻文件的動作停住。
顧衡站在一旁,眉心也微微一動。
許清寧語氣保持克制。
「近期你經歷了一些私人風波,也有不少人把你的創業和個人選擇聯繫在一起。」
「你會介意這種關注嗎?」
沈聽瀾沒有立刻回答。
鏡頭給了他一個近景。
燈光落在他臉上,顯得眉眼清冷,卻不鋒利。
過了兩秒,他說:「會介意過度窺探。」
許清寧點頭。
沈聽瀾繼續道:「但我理解公眾對事件的討論。」
「我只希望大家最後看見的,不是一個人的私人標籤。」
許清寧問:「那你希望大家看見什麼?」
沈聽瀾看向鏡頭。
「看見我做了什麼。」
陸沉舟的手指停在胃藥盒旁。
顧衡看了一眼他,沒有出聲。
許清寧笑了笑。
「那婚姻風波之後,你現在最關心什麼?」
演播室外的工作人員都安靜了些。
這才是今天最容易引爆的話題。
許清寧問得不尖銳,卻足夠準確。
沈聽瀾垂眼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我更關心自由。」
陸沉舟的呼吸一滯。
電視裡的沈聽瀾聲音很穩。
「自由不是離開誰。」
「自由是我終於可以把時間、判斷和人生選擇放回自己手裡。」
許清寧看著他。
「這句話對很多人都有力量。」
沈聽瀾說:「我也只是剛開始學。」
陸氏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電視聲。
顧衡低聲說:「網上反饋很好。」
陸沉舟沒有應。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沈聽瀾說自由的時候,眼睛確實亮了。
不是對他笑時那種溫柔。
也不是在陸家忍讓時那種平靜。
那是一種重新屬於自己的亮。
陸沉舟忽然覺得,那光隔著屏幕也刺眼。
秘書敲門進來。
「陸總,幾位董事已經到會議室了。」
陸沉舟沒有立刻關電視。
秘書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屏幕下方的字幕正好打出一行字。
瀾生資本創始人,沈聽瀾。
秘書聲音放輕。
「陸總?」
陸沉舟抬手。
「先等五分鐘。」
秘書愣了一下,只好退出去。
電視裡,許清寧問:「青川項目讓瀾生資本首戰成名,你會擔心接下來被放大審視嗎?」
沈聽瀾說:「會。」
「但被看見,也是企業成長的一部分。」
許清寧問:「壓力呢?」
沈聽瀾說:「壓力一直都有。」
「以前我把很多壓力用在證明自己沒有錯。」
「現在我更願意用來證明選擇有效。」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離婚協議。
律師在幾個條款旁做了批註。
建議儘快簽署,避免輿情繼續擴大。
顧衡站在旁邊,低聲說:「陸總,董事會議不能再拖了。」
陸沉舟看著屏幕。
「顧衡。」
顧衡抬眼。
陸沉舟問:「他最近住在哪裡?」
顧衡怔住。
這不是會議該問的問題。
也不是眼下最緊急的問題。
可陸沉舟問出來時,聲音很低,像終於意識到自己連這個都不知道。
顧衡沉默片刻。
「陸總,現在才問,是不是太晚了?」
陸沉舟臉色微變。
顧衡垂下眼,語氣仍舊保持助理該有的克制。
「沈總現在有瀾生,有周硯,有自己的團隊。」
「他住在哪裡,應該不是陸氏優先事項。」
陸沉舟看著他。
顧衡沒有再退。
「董事會在等您解釋瀾生資本對陸氏兩個項目的影響。」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電視裡,許清寧進入收尾。
「最後一個問題,沈總,你怎麼看待外界稱你為陸氏之外的新變量?」
沈聽瀾笑了一下。
「變量這個詞很好。」
「資本市場本來就需要變量。」
許清寧問:「你願意成為變量?」
沈聽瀾看向鏡頭。
「我更願意成為答案的一部分。」
彈幕和評論幾乎同時爆了。
「他說自由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陸總現在只能隔著屏幕看。」
「沈總這稱呼太順耳了。」
陸沉舟看著屏幕下方那個名字。
沈總。
以前陸氏的人叫他沈先生。
陸家的人也叫他沈先生。
那個稱呼帶著曖昧的位置。
不像伴侶。
不像主人。
更不像真正被尊重的人。
現在屏幕上明明白白寫著沈總。
財經主持人這麼叫他。
市場這麼叫他。
瀾生的人也這麼叫他。
陸沉舟伸手拿起那盒胃藥。
藥盒嶄新。
沒有過期。
可他忽然覺得,這盒藥已經送不到該去的人手裡。
顧衡提醒:「陸總,會議。」
陸沉舟終於按滅電視。
屏幕黑下去的瞬間,沈聽瀾的臉消失了。
辦公室里重新只剩冷白燈。
陸沉舟把胃藥放回桌上。
「走吧。」
顧衡跟在他身後。
門打開時,董事辦秘書快步迎上來。
「陸總,幾位董事對瀾生資本近期動作很關注。」
陸沉舟腳步微停。
「我知道。」
秘書又說:「還有輿情後續,董事們認為需要統一口徑。」
陸沉舟往會議室走。
長廊盡頭的玻璃牆映出他的身影。
身後辦公室里,電視已經黑了。
可屏幕上那個沈總,像仍舊留在他眼前。
瀾生演播室那邊,直播結束。
工作人員上前摘麥。
許清寧站起身,伸手和沈聽瀾握了一下。
「沈總,今天這期會很出圈。」
沈聽瀾說:「希望是因為項目。」
許清寧笑了。
「放心,項目夠硬。」
周硯拿著外套走過來。
「車在後門。」
小秦在群里發來一串消息。
沈總,熱搜上了,不過是財經詞條。
沈聽瀾看了一眼。
瀾生資本首戰成名。
他把手機收起。
演播室外的燈光仍舊明亮。
周硯把外套遞給他。
「沈總,恭喜。」
沈聽瀾接過外套,眼底有一點淺淡的笑。
「回公司。」
周硯跟上去。
「今晚慶功?」
沈聽瀾說:「看數據復盤。」
周硯輕嘖。
「你真不浪漫。」
沈聽瀾走進電梯。
「賺錢比較浪漫。」
電梯門合上前,走廊里有工作人員低聲議論。
「沈總真的不像剛創業的人。」
「他說自由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陸總現在只能隔著屏幕看。」
電梯門合上。
沈聽瀾低頭看手機。
熱搜詞條還在往上爬。
這一次,不是因為陸沉舟,也不是因為林予白。
是瀾生資本。
是沈聽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