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會客室的窗簾拉了一半。
外面操場的聲音被玻璃隔開，只剩一點模糊的哨聲。
陸星眠坐在沙發上，小臉哭得發紅，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陸沉舟坐在他旁邊。
老師站在門口，神色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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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星眠現在情緒很依賴沈先生，如果可以的話，建議讓他們通個電話。」
陸沉舟看著孩子手裡的手機。
沈聽瀾剛才只回了文字，沒有接語音。
他知道沈聽瀾在守邊界。
可陸星眠太小。
孩子不懂成年人之間的虧欠和離開，只知道那個每天給他講故事、接他放學、哄他睡覺的人突然不來了。
陸沉舟低聲說：「星眠，先喝點水。」
陸星眠搖頭。
「我要沈爸爸。」
陸沉舟手指停住。
老師輕聲勸：「星眠，我們可以先給沈先生打電話，但要好好說話。」
陸星眠立刻點頭。
他用小手擦眼淚，撥出電話。
瀾生資本。
沈聽瀾的手機在桌上震動。
屏幕上顯示陸星眠。
周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送來的午餐。
他看到來電，動作停住。
沈聽瀾看著屏幕。
電話震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接。
周硯低聲道：「不想接可以不接。」
沈聽瀾的指尖搭在手機邊緣。
「他還小。」
周硯沉默。
沈聽瀾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陸星眠壓不住的哭聲。
「沈爸爸。」
沈聽瀾垂下眼。
「星眠。」
陸星眠聽見他的聲音，哭得更厲害。
「沈爸爸，你為什麼不來學校？」
沈聽瀾握著手機，聲音放得很輕。
「爸爸在你身邊嗎？」
陸星眠抽噎著說：「在。」
沈聽瀾說：「那你先聽爸爸和老師的話。」
陸星眠搖頭，聲音發顫。
「可是我想你。」
會客室里，陸沉舟聽見沈聽瀾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溫柔，克制。
和對他說話時完全不同。
那一點溫柔沒有消失。
只是再也不給他。
陸星眠哭著問：「沈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
老師低下頭。
陸沉舟的手指僵住。
電話那邊，沈聽瀾沒有馬上回答。
瀾生辦公室里，周硯看著沈聽瀾，眼底壓著心疼。
沈聽瀾坐在桌前，窗外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可聲音依舊輕。
「星眠。」
陸星眠吸著氣。
「嗯。」
沈聽瀾說：「不是我不要你。」
陸星眠哭著說：「那你為什麼不回家？」
沈聽瀾閉了閉眼。
「因為那個家，不是我的家了。」
陸星眠聽不懂。
他只知道害怕。
「那你還要我嗎？」
沈聽瀾的手指慢慢收緊。
周硯移開視線。
陸沉舟在會客室里，呼吸也停了一瞬。
沈聽瀾聲音很輕。
「星眠，是你先不要我的。」
陸星眠愣住。
他的哭聲停了一秒，像沒聽懂這句話。
沈聽瀾沒有說狠話。
語氣甚至比剛才更柔。
「在倫敦那天，你叫別人爸爸。」
陸星眠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
沈聽瀾說：「我知道你還小。」
陸星眠哭著說：「沈爸爸，我錯了。」
沈聽瀾的眼眶更紅。
「星眠，錯了要記得。」
「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等你回頭。」
陸星眠哭得喘不上氣。
「我以後不叫了。」
沈聽瀾垂眸。
「你以後要好好跟爸爸生活。」
陸星眠急了。
「你不是我爸爸了嗎？」
沈聽瀾的聲音停了一下。
陸沉舟在旁邊看著孩子，心口像被人攥緊。
這句話由孩子問出來，比任何控訴都讓他難堪。
沈聽瀾輕聲說：「我會一直希望你好。」
陸星眠哭著搖頭。
「我不要希望你好，我要你回來。」
沈聽瀾沒有立刻說話。
周硯把午餐放在桌上，聲音很輕。
「聽瀾。」
沈聽瀾抬手，示意他沒事。
他對著電話說：「星眠，有些人離開，不是因為不愛。」
陸星眠抽泣著。
「那為什麼離開？」
沈聽瀾看著桌上的文件。
教育基金方案已經列印好，封面上寫著陸星眠的名字。
「因為留下來會疼。」
電話兩邊都安靜了。
陸沉舟聽見這句話，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老師站在門口，眼眶也有些紅。
陸星眠小聲問：「是我讓你疼了嗎？」
沈聽瀾閉了閉眼。
「不是只有你。」
陸沉舟的手指僵住。
這一句沒有指名。
可他聽得比誰都清楚。
陸星眠哭著說：「沈爸爸，你別疼了。」
沈聽瀾的聲音很輕。
「所以我才離開。」
陸星眠哭得說不出話。
老師輕輕拍他的背。
陸沉舟終於開口。
「星眠，先讓沈爸爸休息。」
陸星眠抱著手機不肯松。
「不要掛。」
沈聽瀾聽見陸沉舟的聲音，語氣沒有變化。
「星眠，下午好好上課。」
陸星眠哽咽。
「你會來看我嗎？」
沈聽瀾沉默片刻。
「等合適的時候。」
陸星眠不懂什麼叫合適。
他只聽出不是今天。
「那你還愛我嗎？」
沈聽瀾的眼淚終於在眼眶裡打轉。
他沒有讓它掉下來。
「愛過。」
陸星眠愣住。
沈聽瀾很快補了一句。
「也希望你以後平安、健康。」
陸星眠哭著喊：「沈爸爸。」
沈聽瀾握著手機，指尖泛白。
「星眠，掛了。」
電話斷開。
陸星眠呆呆看著手機，下一秒崩潰地哭出來。
老師趕緊把他抱住。
「星眠，先呼吸，慢慢來。」
陸沉舟站起來，腳步卻像被釘住。
他剛才聽見了。
沈聽瀾說，是你先不要我的。
那不是責怪孩子。
那是把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輕輕放到孩子面前。
也是放到他面前。
如果不是他縱容林予白靠近孩子，如果不是他從不糾正陸星眠那些模糊的稱呼，如果不是他讓沈聽瀾在陸家沒有位置，陸星眠不會在倫敦喊別人爸爸。
顧衡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郵件列印件。
「陸總，沈總那邊發來文件。」
陸沉舟轉頭。
顧衡把文件遞給他，聲音很低。
「陸星眠教育基金安排。」
陸沉舟接過。
文件第一頁寫得很清楚。
沈聽瀾以個人名義為陸星眠設立教育基金，資金用途限定為未來教育、醫療和必要生活保障，由第三方託管機構執行。
簽名處，沈聽瀾三個字乾淨利落。
陸沉舟看著那份文件，手指慢慢收緊。
他剛剛聽沈聽瀾說離開。
下一秒，又看見沈聽瀾給孩子留好未來。
老師站在旁邊，低聲嘆了一句。
「沈先生還給教育基金，他不是冷血。」
顧衡垂下眼。
門外有兩個老師經過，聽見會客室里的哭聲，小聲議論。
「這句是你先不要我的，太疼了。」
另一個老師看向陸沉舟，聲音壓得更低。
「陸總聽見了吧？這都是你造成的。」
陸沉舟沒有抬頭。
陸星眠哭得聲音發啞。
「爸爸，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陸沉舟看著手裡的基金文件。
很久後，他才蹲到孩子面前。
「星眠。」
陸星眠看著他，眼淚還在掉。
陸沉舟的聲音低啞。
「是爸爸做錯了。」
陸星眠哭著問：「那你讓沈爸爸回來。」
陸沉舟的喉嚨像被堵住。
他伸手抱住孩子。
這一次，陸星眠沒有躲。
可他的小手仍舊攥著手機。
屏幕已經暗下去。
陸沉舟看著那塊黑掉的屏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爸爸現在讓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