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熱搜還沒完全降下去。
學校走廊里，課間鈴聲剛響，孩子們從教室里跑出來，聲音亂成一片。
陸星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支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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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出去。
桌上的練習冊被翻開，右上角畫著一隻很小的鯨魚。
那是沈聽瀾以前教他畫的。
線條圓圓的，尾巴翹起來。
陸星眠低頭看著那隻鯨魚，用橡皮輕輕擦了一下。
沒擦乾淨。
旁邊兩個同學湊在一起說話。
「我媽媽說，林予白假摔。」
「假摔就是裝摔嗎？」
「對啊，他想害沈叔叔。」
「那他是壞人？」
聲音不大。
可孩子的耳朵比大人想像得靈。
陸星眠手裡的鉛筆停住。
另一個同學看向他。
「陸星眠，林予白是不是你爸爸的朋友？」
陸星眠臉色一下白了。
他嘴唇動了動。
「林叔叔不是壞人。」
那個同學皺眉。
「可是視頻里他自己摔倒，還哭。」
旁邊有人小聲說：「我爸爸說陸總也不對，一來就怪沈叔叔。」
陸星眠的眼睛紅了。
「你們胡說。」
幾個孩子被他的聲音嚇了一下。
有人撇嘴。
「我們沒胡說，網上都有。」
陸星眠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撞了一下，發出刺耳的響聲。
班裡的聲音瞬間停住。
老師從門外進來。
「怎麼了？」
陸星眠站在桌邊，眼淚已經掉下來。
「他們罵林叔叔。」
那個同學急了。
「我們沒有罵，我們只是說視頻。」
另一個孩子小聲補了一句。
「他說沈叔叔騙人。」
陸星眠抓起桌上的練習冊，眼淚落在紙上。
「沈爸爸也不要我了。」
這句話一出來，老師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過去，蹲在陸星眠面前。
「星眠，先別哭。」
陸星眠呼吸急促，肩膀一抖一抖。
「他們都說林叔叔壞。」
老師看了眼周圍的孩子，立刻讓班長帶大家去走廊排隊。
教室里很快空下來。
陸星眠坐回椅子上，眼淚止不住。
老師拿紙巾給他擦臉。
「星眠，老師先聯繫家長。」
她習慣性翻出通訊錄。
第一位緊急聯繫人，沈聽瀾。
這幾年陸星眠在學校大大小小的事情，來得最快的人一直是沈聽瀾。
發燒。
摔倒。
忘帶手工作業。
親子活動。
老師幾乎不用想，手指已經撥了過去。
瀾生資本。
沈聽瀾正在看天啟儲能的訂單核驗表。
手機屏幕亮起時，他看到學校老師的名字，指尖停了一下。
周硯坐在對面，抬頭看他。
沈聽瀾接起。
「李老師。」
老師的聲音很急，卻努力壓著。
「沈先生，星眠在學校情緒有些失控，同學們議論了網上的事，他哭得很厲害。」
沈聽瀾的手指慢慢收緊。
紙頁邊緣被壓出一點痕。
「他受傷了嗎？」
老師立刻說：「沒有身體受傷，就是情緒很崩潰。」
沈聽瀾閉了閉眼。
「好。」
老師鬆了口氣。
「您方便來學校一趟嗎？星眠一直喊您，他現在狀態不太好。」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周硯看著沈聽瀾，沒有出聲。
沈聽瀾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
青川、天啟、離婚協議、律師函。
這些東西擺在眼前，像把他現在的身份一層層固定住。
他不是陸家的默認照顧人。
也不能再做那個孩子一哭，他就立刻趕過去的人。
沈聽瀾聲音很輕。
「李老師，請聯繫陸沉舟。」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
「沈先生？」
沈聽瀾握著手機。
「他是孩子監護人。」
老師沉默幾秒。
「可是星眠現在一直想找您。」
沈聽瀾垂下眼。
「我知道。」
他的聲音沒有變。
「但這件事需要陸沉舟處理。」
老師有些為難。
「沈先生，學校這邊一直都是跟您溝通，所以我……」
沈聽瀾打斷得很輕。
「以後請優先聯繫陸沉舟。」
老師那邊安靜下來。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什麼，聲音也低了。
「好的，我明白了。」
沈聽瀾說：「如果星眠有身體不適，請立刻送醫。」
「好。」
沈聽瀾坐在原位，很久沒有翻頁。
周硯低聲道：「你要不要去？」
沈聽瀾沒有抬頭。
「陸沉舟該去。」
周硯看著他。
「你呢？」
沈聽瀾指尖搭在文件上。
「我去了，他永遠學不會。」
周硯沉默下來。
辦公區里，小秦剛好送文件過來，聽見最後一句，腳步停在門口。
她沒有進去。
門外兩個助理也壓低了聲音。
「學校都習慣找沈先生，可真正的父親呢？」
另一個助理嘆了一聲。
「沈總這次沒去，是在逼陸總長大。」
小秦抱著文件，眼眶有些發酸。
「孩子可憐，但沈先生更可憐。」
沈聽瀾聽見了。
他沒有回應。
只是打開抽屜，拿出一個舊相框。
相框很小，邊角已經有些磨舊。
照片裡，陸星眠大概五歲，穿著藍色小雨衣，站在庭院裡舉著一把小傘。
沈聽瀾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扶著傘柄。
陸星眠笑得很開心。
那天陸沉舟沒回來。
學校臨時停課，陸星眠淋了雨不肯回家，說想等爸爸一起吃晚飯。
沈聽瀾哄了很久，才把他帶回別墅。
後來陸星眠抱著他的脖子，說沈爸爸最好。
沈聽瀾看著照片，指腹輕輕擦過相框邊緣。
周硯沒有打擾他。
幾分鐘後，沈聽瀾把相框放回抽屜。
關上抽屜時，動作很輕。
像怕驚醒什麼。
學校那邊。
老師按照沈聽瀾的話，給陸沉舟打了電話。
陸氏會議室里，能源事業部的人正在匯報青川訂單合作測算。
陸沉舟聽到老師說陸星眠情緒崩潰，臉色瞬間沉下去。
「我現在過去。」
趙明遠停住匯報。
顧衡立刻收起資料。
「陸總，我讓司機備車。」
陸沉舟起身時，會議室里的人都不敢出聲。
手機屏幕上，老師發來的信息停在那裡。
星眠在學校哭得很厲害，沈先生建議聯繫您。
沈先生建議聯繫您。
這幾個字比老師的語氣更清楚。
沈聽瀾沒有來。
他把孩子的事還給了陸沉舟。
車上，陸沉舟一直沒有說話。
顧衡坐在副駕駛，看著後視鏡里陸沉舟的臉色，低聲道：「陸總，學校那邊已經把星眠帶到會客室。」
陸沉舟點頭。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林予白髮來消息。
沉舟，我已經看到網上的評論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沉舟看了一眼，沒有回。
第二條很快跟上。
星眠會不會也討厭我？
陸沉舟的眉心壓緊。
他把手機扣在座椅邊。
顧衡看見了，卻沒有出聲。
車子駛進學校大門。
操場上有孩子在上體育課，哨聲一陣一陣傳來。
陸沉舟下車時，老師已經等在門口。
「陸先生。」
陸沉舟問：「星眠呢？」
「在會客室。」
老師邊走邊低聲說明情況。
「同學們不是故意針對他，只是看到了網上的新聞，孩子之間說話沒分寸。」
陸沉舟臉色很沉。
「學校沒有引導？」
老師有些緊張。
「我們已經在處理，但熱搜傳播太快，孩子們從家長那裡聽到很多。」
陸沉舟沒有再說。
他走到會客室門口，透過玻璃看見陸星眠坐在沙發上。
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
手裡握著手機。
他正在哭著發語音。
陸沉舟腳步停住。
會客室里，陸星眠抽噎著按住語音鍵。
「沈爸爸，你為什麼不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們都說林叔叔是壞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爸爸，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語音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抱在懷裡。
陸沉舟站在門外，手指慢慢收緊。
老師低聲道：「他一直想聯繫沈先生。」
陸沉舟沒有說話。
幾秒後，陸星眠的手機亮了。
沈聽瀾沒有打電話回來。
只回了一條文字。
星眠，先聽老師和爸爸的話，慢慢呼吸。
陸星眠看著那行字，眼淚掉得更凶。
他又按住語音鍵。
「沈爸爸，我想你。」
陸沉舟站在門外，胸口像被什麼壓住。
老師看向他。
「陸先生，要進去嗎？」
陸沉舟閉了閉眼。
「進去。」
門被推開。
陸星眠抬頭，看見陸沉舟，眼淚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哭得更厲害。
「爸爸，沈爸爸不要我了。」
陸沉舟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他伸手想抱孩子。
陸星眠卻先抓住手機。
像抓住最後一點能聯繫沈聽瀾的東西。
陸沉舟看著他的動作，心口沉下去。
「星眠。」
陸星眠哭著問：「爸爸，沈爸爸為什麼不來？」
陸沉舟喉嚨發緊。
他答不上來。
因為答案就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