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在下午三點以後還沒有降下去。
瀾生資本的辦公區里，鍵盤聲比平時更密。青川資金方的補充材料剛發出，周硯把輿情截圖遞到沈聽瀾桌上。
「陸氏公關沒有強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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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看了一眼。
熱搜詞條還掛在前排。
林予白假摔。
陸沉舟第一反應。
沈聽瀾監控反殺。
這幾個字並排擺著，像把過去那些說不清的委屈全都拖到了明處。
小秦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沈總，樓下前台說，陸總在大堂。」
周硯眉頭立刻皺起來。
「他又來？」
小秦點頭。
「說想見您，不談項目。」
周硯冷笑。
「不談項目就更不該見。」
沈聽瀾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拿起外套。
「我下樓。」
周硯看著他。
「我陪你。」
沈聽瀾沒有拒絕。
電梯下行時，轎廂里只有兩個人。
數字一層一層跳下去。
周硯看著沈聽瀾的側臉，聲音很低。
「陸沉舟現在來，大概率不是道歉。」
沈聽瀾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
「我知道。」
周硯問：「那你還見？」
沈聽瀾把文件夾抱在臂彎里。
「有些問題，他不問完不會停。」
電梯到一層。
門開後，瀾生樓下大堂的風從旋轉門縫裡灌進來，帶著一點冷意。
陸沉舟站在休息區旁邊。
他今天沒有帶顧衡，深色大衣搭在臂彎上，眉眼壓得很深。大堂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很清楚。
他看見沈聽瀾，立刻站直。
「聽瀾。」
沈聽瀾停在幾步外。
「陸總。」
周硯站在旁邊，神色很冷。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沒有要求他離開。
他現在終於學會，有些話不是他想單獨說，沈聽瀾就必須給他單獨的空間。
大堂前台幾個工作人員壓著聲音，目光忍不住往這邊掃。
熱搜剛掛上去，陸沉舟本人就來瀾生樓下，這場面沒人能當沒看見。
陸沉舟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
「監控的事，我看完了。」
沈聽瀾點頭。
「嗯。」
陸沉舟看著他。
「我已經暫停林予白所有陸氏相關資源。」
沈聽瀾神色沒有變化。
「那是陸氏內部安排。」
陸沉舟眉心微動。
他原本以為，這句話至少會讓沈聽瀾看他一眼。
可沈聽瀾的反應太平。
像陸氏怎麼處理林予白，已經和他沒有多少關係。
陸沉舟沉默幾秒。
「我也讓律師重新看離婚協議。」
沈聽瀾說：「讓律師聯繫陳律師。」
陸沉舟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
「你現在每句話都只剩流程。」
沈聽瀾看著他。
「流程最清楚。」
陸沉舟被這句話堵住。
大堂里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耳朵卻豎得很直。
陸沉舟向前半步。
「以前呢？」
沈聽瀾沒有說話。
陸沉舟盯著他，眼底有一種遲來的不平靜。
「以前林予白說你為難他，老太太說你不懂事，星眠哭著說你不喜歡他，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解釋？」
周硯的臉一下冷了。
「陸總現在才問這個？」
陸沉舟沒有看周硯。
他的目光緊緊落在沈聽瀾臉上。
「今天你明明有證據，明明可以第一時間把所有事情說清楚。你不是不會。」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啞。
「那以前呢？以前你為什麼不解釋？」
大堂里靜下來。
旋轉門外有人進來，腳步聲落在地面上，又很快放輕。
沈聽瀾垂眼，看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夾。
那不是青川項目的資料，只是他下樓時順手帶上的會議記錄。
紙頁邊緣很平整。
像他此刻的神色。
周硯看向他，眼底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擔心。
沈聽瀾沒有迴避陸沉舟的目光。
「因為那時我還愛你。」
陸沉舟怔住。
沈聽瀾的聲音很輕。
「以為你懂。」
這句話落下，大堂冷白的燈像忽然暗了一點。
陸沉舟的喉結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沈聽瀾繼續道：「我以為我不用解釋那麼多。」
「我以為你會先問發生了什麼。」
「我以為你至少會信我一次。」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只是把一份事實記錄念出來。
可越輕，越刺。
陸沉舟的臉色慢慢白下去。
他想起很多零碎的片段。
老宅客廳里，林予白垂著眼說不怪沈先生。
他皺眉看向沈聽瀾，讓他少計較。
陸星眠哭著說沈爸爸不讓他見林叔叔。
沈聽瀾站在兒童房門口，手裡還拿著孩子的外套。
老太太壽宴上，傭人說沈先生頂撞客人。
他沒聽沈聽瀾解釋，只讓他先回側廳冷靜。
這些畫面不完整。
每一段都短得像被人隨手剪過。
可在今天之前，他從沒覺得那些沉默有多重。
沈聽瀾說：「我以前沉默，不是因為我理虧。」
陸沉舟看著他。
沈聽瀾淡聲道：「我只是把你當自己人。」
周硯的眼神動了一下。
大堂前台有個女孩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掉。
「他以前不解釋，是把陸總當自己人。」
旁邊同事看著陸沉舟，低聲接。
「可陸總從沒懂過。」
另一個人手指停在鍵盤上。
「現在懂了，有什麼用？」
陸沉舟聽見了。
這三句話像從旁人的嘴裡說出，卻扎在他最難避開的地方。
他看著沈聽瀾。
「我那時候……」
話到嘴邊，忽然斷了。
他想說他不知道。
想說他被林予白蒙蔽。
想說他以為沈聽瀾總會解釋。
可這些話都沒法說出口。
因為沈聽瀾早就解釋過。
只是他的解釋太安靜，而陸沉舟從來沒有認真聽。
沈聽瀾看著他。
「現在我解釋，是因為我不需要你信了。」
陸沉舟的指節慢慢收緊。
沈聽瀾說：「證據給媒體看，給律師看，給所有旁觀者看。」
他停了一下。
「不是給你看。」
陸沉舟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這句話比熱搜更冷。
他終於明白，沈聽瀾今天在陸氏大廳要求調監控，不是為了讓他相信。
沈聽瀾已經不把他的相信當成清白的前提。
陸沉舟低聲道：「我以後會先問你。」
沈聽瀾看著他。
「陸總，以後我們不會有這種以後。」
周硯站在旁邊，沒說話。
大堂玻璃門外，一輛黑色車子停下。
有人匆匆進來，帶起一陣風。
陸沉舟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亮起。
林予白。
鈴聲在安靜里顯得格外刺耳。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接。
電話響了一遍，又停了。
幾秒後，再次響起。
林予白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陸沉舟握著手機，抬眼看沈聽瀾。
像是想讓他看見這次不同。
沈聽瀾也確實看見了。
他的目光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
陸沉舟把電話按滅。
「我不接。」
沈聽瀾看著他。
「現在不接，也晚了。」
陸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沈聽瀾說：「你不是第一次接他的電話。」
「也不是第一次為了他誤會我。」
「陸沉舟，一次不接，抵不了七年。」
陸沉舟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手機再次震動。
這一次是消息。
林予白髮來一串語音。
陸沉舟沒有點開。
沈聽瀾看了一眼時間。
「我還有會。」
陸沉舟喉嚨發澀。
「聽瀾，我今天來，不是想讓你原諒。」
沈聽瀾點頭。
「那很好。」
陸沉舟看著他。
沈聽瀾語氣平穩。
「因為我也不會原諒。」
大堂里安靜下來。
周硯抬手按了電梯。
門開後，沈聽瀾走進去。
陸沉舟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瞬，他看見沈聽瀾轉過身，低頭翻開手裡的文件。
沒有再看他。
手機震動又起。
林予白的電話第三次打來。
陸沉舟低頭看著屏幕。
這一次，他依舊沒有接。
可大堂里那句輕輕的「現在懂了，有什麼用」，還在他耳邊盤旋。
像一場遲來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