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生資本的會議室里，U盤被放在桌面中央。
窗外天色陰著，午後的金融街沒有陽光，玻璃幕牆反出一層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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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把電腦接上投影。
監控畫面重新播放。
沈聽瀾坐在會議桌盡頭，手邊放著青川項目文件，臉色很平。
小秦站在一旁，看見林予白自己摔倒那一幀時，還是沒忍住皺眉。
「他怎麼敢在陸氏大廳做這種事？」
周硯暫停畫面。
「因為以前有用。」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句話太直。
沈聽瀾沒有否認。
林予白這種手段不新鮮。
委屈，眼淚，欲言又止，再加一句不怪。
過去這些東西落在陸家，足夠讓沈聽瀾閉嘴，足夠讓陸沉舟站到另一邊。
只是這一次，地點換成了大廳。
監控開著。
陸氏員工看著。
沈聽瀾也不再解釋給陸沉舟聽。
他直接要證據。
周硯把視頻拷出三份。
「原始文件一份，備份一份，給許清寧一份。」
小秦抬頭。
「要發出去嗎？」
沈聽瀾看著屏幕。
畫面停在林予白抬頭落淚的瞬間。
他沒有立刻回答。
周硯說：「陸氏公關肯定會壓。」
小秦低聲道：「如果不發，陸氏內部可能會把事情處理成誤會。」
周硯點頭。
「林予白會說自己發燒頭暈，陸氏會說大廳地滑，陸沉舟最多讓他道個歉。」
小秦忍不住說：「可他是在陷害沈總。」
沈聽瀾拿起桌上的U盤。
「所以要發。」
小秦愣了一下。
沈聽瀾看向周硯。
「聯繫許清寧。」
周硯眼底的冷意緩下來。
「我來。」
他撥通許清寧電話。
電話接得很快。
「周總。」
周硯開門見山。
「許小姐，有一段陸氏大廳監控，你應該會感興趣。」
許清寧那邊靜了一秒。
「和林予白有關？」
周硯看了沈聽瀾一眼。
「他在陸氏大廳假摔，試圖嫁禍沈總。」
許清寧輕輕笑了。
「給我。」
沈聽瀾接過電話。
「許小姐。」
許清寧的語氣立刻認真了些。
「沈總。」
沈聽瀾說：「視頻可以發，但不要剪成煽動網暴的形式。」
許清寧說：「明白。證據說話，重點放在事實和公共場所監控。」
沈聽瀾繼續道：「不帶私人身份猜測，不牽扯無關人員。」
許清寧問：「陸沉舟呢？」
沈聽瀾停了一下。
「他在場。」
許清寧聲音微妙。
「他的第一反應呢？」
沈聽瀾沒有說話。
周硯替他說：「質問沈總。」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
許清寧冷笑。
「那不用我帶節奏，網友自己會看。」
沈聽瀾說：「發之前，先做法律審核。」
許清寧應得很快。
「我會讓律師過一遍。標題不會寫得太絕，視頻會保留完整上下文。」
沈聽瀾把電話還給周硯。
周硯發送文件。
進度條一點點往前走。
小秦站在旁邊，心裡一陣發緊。
「沈總，陸總會不會來攔？」
沈聽瀾說：「會。」
小秦更緊張。
沈聽瀾把青川文件翻開。
「所以先開下午的會。」
周硯笑了一聲。
「你還真穩。」
沈聽瀾淡聲道：「林予白的事不影響資金方會議。」
小秦立刻點頭。
「我去準備材料。」
她抱著文件出去時，辦公區里已經有人聽說了陸氏大廳的事。
「真的假的，林予白在陸氏假摔？」
「周總帶U盤迴來的，應該有監控。」
「這也太陰了吧。」
小秦走過去，聲音壓低。
「別亂傳，等沈總安排。」
幾個人立刻閉嘴。
下午兩點半，許清寧那邊發來消息。
法務審核已過，可以發布。
沈聽瀾看了一眼。
視頻標題很克制。
陸氏大廳監控：林某摔倒前後完整畫面。
沒有「陷害」兩個字。
沒有「白月光」三個字。
可視頻一放出去，評論區很快炸開。
監控里每一個動作都清楚。
林予白主動靠近。
沈聽瀾後退。
林予白自己摔倒。
陸沉舟趕來後，第一句質問沈聽瀾。
短短几分鐘的視頻，比任何文字都鋒利。
不到半小時，詞條衝上熱搜尾端。
林予白 陸氏大廳摔倒
又過十分鐘，相關詞條變了。
林予白 假摔
沈聽瀾 監控
陸沉舟 第一反應
小秦盯著手機，呼吸都有點急。
「上熱搜了。」
周硯看了一眼。
「許清寧動作夠快。」
小秦刷著評論，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說白月光人設塌了。」
「有人說沈總證據反殺漂亮。」
「還有人問陸總為什麼又先怪沈先生。」
周硯把手機放下。
「別看太多。」
小秦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評論區里，有人截了陸沉舟質問沈聽瀾的畫面。
配字很刺眼。
他甚至沒問一句發生了什麼。
小秦看得鼻尖發酸。
「沈總以前是不是也被這樣冤過？」
周硯沒有回答。
沈聽瀾坐在辦公室里，正在看青川資金方補充意見。
手機在桌上震動。
顧衡來電。
沈聽瀾看了一眼，沒有接。
幾秒後，陸沉舟的電話打來。
沈聽瀾仍舊沒有接。
周硯站在門口。
「陸氏急了。」
沈聽瀾翻過一頁資料。
「公關部會壓熱搜。」
周硯說：「壓得住嗎？」
沈聽瀾沒有抬頭。
「壓不住監控。」
陸氏公關部此刻已經亂成一團。
會議室里，幾台電腦同時開著輿情監測頁面。
紅色熱度曲線往上沖。
公關負責人臉色發白。
「陸總，視頻源頭不是單一營銷號，許清寧那邊聯繫了幾家媒體同步發，已經擴散了。」
陸沉舟站在會議桌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那段監控。
他已經看過很多遍。
每看一遍，臉色都更沉。
視頻里的自己趕到大廳，看見林予白摔倒後，幾乎沒有猶豫就看向沈聽瀾。
那句「沈聽瀾，你做什麼」清清楚楚。
沒有被剪掉。
也沒有被惡意放大。
可正因為完整，才更難辯解。
顧衡站在旁邊，聲音低沉。
「陸總，現在壓熱搜會被認為陸氏包庇林先生。」
公關負責人也硬著頭皮說：「如果強壓，反彈會更大。」
陸沉舟看著屏幕。
「林予白團隊呢？」
顧衡說：「已經聯繫過，他們想發聲明，說林先生當時高燒未退，身體不穩。」
公關負責人立刻皺眉。
「這套說法風險很大，監控里他主動靠近的動作太明顯。」
陸沉舟聲音很冷。
「讓他們閉嘴。」
顧衡點頭。
「是。」
陸沉舟拿起手機，再次撥沈聽瀾電話。
無人接聽。
他發消息。
視頻先撤，事情我會處理。
消息發出去後，屏幕安靜了幾秒。
沈聽瀾回了。
陸總，熱搜見。
陸沉舟盯著那五個字，指節慢慢收緊。
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
顧衡看見那條消息，心口微沉。
沈聽瀾這次不是被動挨打。
他把證據交給媒體，讓陸沉舟和林予白一起站在了輿論前。
合法。
準確。
沒有多餘情緒。
這比吵一架更讓陸沉舟難堪。
另一邊，林予白的公寓裡，窗簾拉著一半。
經紀人站在客廳，手機一直響。
「予白，你先別發任何東西。」
林予白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手指死死攥著手機。
屏幕上全是評論。
「假摔也太明顯了吧。」
「沈聽瀾要是沒監控，今天是不是就被扣鍋了？」
「陸沉舟這偏心都寫臉上了。」
「白月光濾鏡碎一地。」
經紀人壓著火。
「你怎麼能在陸氏大廳做這種事？那裡監控那麼多。」
林予白抬起頭，眼裡都是紅血絲。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調監控。」
經紀人氣得說不出話。
「正常人被冤枉都會調監控。」
林予白聲音發抖。
「以前他不會。」
經紀人愣住。
林予白低下頭。
「以前他只會忍。」
客廳里一時安靜。
經紀人看著他，臉色也變了。
「現在不是以前了。」
林予白像沒聽見。
他撥通陸沉舟的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仍舊沒人接。
第三遍快掛斷時，電話終於通了。
林予白的聲音一出口就碎了。
「沉舟。」
陸沉舟那邊很安靜。
林予白哭著說：「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陸沉舟沒有說話。
林予白更慌。
「我真的只是想跟沈先生解釋，我當時頭暈，我不是故意要害他。」
電話那頭仍舊沉默。
林予白幾乎握不住手機。
「沉舟，你幫幫我。」
陸沉舟聲音很低。
「你摔倒前，為什麼看大廳方向？」
林予白呼吸停住。
他沒想到陸沉舟會問這個。
「我沒有。」
陸沉舟說：「監控里有。」
林予白眼淚掉得更凶。
「我那時候慌了，我不知道自己在看哪裡。」
陸沉舟閉了閉眼。
公關會議室的冷白燈照在他臉上，顯出一點疲憊。
「予白，這件事不要再說謊。」
林予白徹底僵住。
「你不信我？」
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林予白害怕。
他抓緊手機，聲音發顫。
「沉舟，我只有你了。」
陸沉舟看著桌上那份輿情報告。
熱搜還在往上爬。
沈聽瀾那條「熱搜見」仍舊停在手機屏幕上。
他終於開口。
「先配合公關，不要再聯繫媒體。」
林予白哭著問：「那沈先生呢？他會不會繼續發？」
陸沉舟聲音沉下去。
「這一次，是你先動手。」
林予白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電話里只剩他的抽泣聲。
陸沉舟沒有再哄。
他掛斷電話。
陸沉舟看著窗外。
陸氏大樓下，車流密密麻麻。
他忽然想起沈聽瀾站在大廳里那一笑。
冷得像早就知道結局。
陸沉舟低聲說：「聯繫他的律師。」
顧衡一怔。
陸沉舟把手機扣在桌上。
「還有，暫停林予白所有陸氏相關資源。」
公關負責人抬頭，明顯吃驚。
顧衡也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沒有解釋。
屏幕上的監控又從頭開始播放。
沈聽瀾進門，登記，等電梯。
林予白靠近。
摔倒。
陸沉舟趕來。
質問。
那句話在會議室里重新響起。
沈聽瀾，你做什麼。
陸沉舟看著屏幕，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一次，他終於沒有辦法把錯推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