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大廳的空氣像被那句話凍住。
監控開了嗎。
幾個字落地，連前台電子屏的宣傳片聲音都顯得突兀。
林予白坐在地上，手指攥著衣角，臉上的淚還沒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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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陸沉舟，聲音細得發顫。
「沉舟，我沒事。」
陸沉舟沒有立刻應。
他的視線從林予白臉上移到沈聽瀾身上。
沈聽瀾站得很直，深灰色外套邊緣垂得平整，神色比剛才更冷。
他沒有解釋一句。
只要求看監控。
顧衡很快反應過來。
「保安。」
大廳保安立刻上前。
「顧助理。」
顧衡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的臉色沉得厲害。
幾秒後，他開口。
「調監控。」
林予白的指尖猛地收緊。
他很快低下頭，像是疼得厲害。
「沉舟，真的不用了。」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剛才說不怪我。」
他聲音平靜。
「可我不接受這種不怪。」
周圍員工有人低聲吸氣。
陸沉舟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繼續道：「今天我是代表瀾生來陸氏送項目文件，林先生在大廳摔倒，當場暗示我對他動手。」
林予白抬頭，眼睛更紅。
「我沒有暗示。」
沈聽瀾看向法務助理。
法務助理立刻說：「林先生原話是，他不怪沈先生。」
沈聽瀾點頭。
「足夠了。」
林予白臉色發白。
「沈先生，我只是怕事情鬧大。」
沈聽瀾說：「那更該查清楚。」
陸沉舟低聲道：「予白，先起來。」
顧衡上前扶人。
林予白卻沒有立刻把手遞過去。
他看著陸沉舟，眼裡有一點哀求。
「沉舟，我不想讓大家覺得我在為難沈先生。」
陸沉舟神色複雜。
他本能想說一句沒人這麼想。
可剛才他第一句質問已經在大廳所有人面前落下。
沈聽瀾沒有反駁。
他用監控把這場事從情緒里拉了出來。
陸沉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每一個反應都被擺在了光下。
顧衡低聲提醒。
「林先生，先去監控室外等結果。」
林予白這才扶著顧衡站起來。
他走路時略微踉蹌了一下。
陸沉舟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這個動作落在大廳里，又引來一陣很輕的議論。
「陸總還是先扶林先生。」
「剛才都沒問沈總一句。」
「要是真冤枉了，怎麼辦？」
周圍聲音不大，卻藏不住。
陸沉舟聽見了，手指僵了一下。
林予白也聽見了。
他低頭，眼淚又落下來。
「對不起，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沈聽瀾沒有再看他。
他拿起文件袋，對顧衡說：「監控室在哪裡？」
顧衡停了一下。
「這邊。」
陸氏一樓監控室在大廳側後方。
幾個人走過去時，圍觀員工沒有散開，反而隔著幾步跟在後面。
保安主管已經從值班室出來，神情緊張。
「陸總，監控一直開著。」
沈聽瀾淡聲道：「包括大廳電梯口？」
保安主管點頭。
「有三個角度。」
林予白的臉色更白了。
陸沉舟看見了。
他的眉心微微一壓。
「予白？」
林予白輕聲說：「我有點頭暈。」
陸沉舟剛想讓人帶他去休息，沈聽瀾開口。
「看完再暈。」
這句話很輕。
卻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一下。
林予白抬頭看他。
沈聽瀾看著他，眼裡沒有情緒。
「林先生，你既然不怪我，就更應該給我一個清白。」
陸沉舟低聲道：「沈聽瀾。」
沈聽瀾轉向他。
「陸總覺得不需要看？」
陸沉舟的聲音卡住。
顧衡站在旁邊，臉色更沉。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偏。
再偏，陸沉舟在陸氏大廳里就徹底站不住了。
保安主管很快調出監控。
屏幕亮起。
畫面里，沈聽瀾從旋轉門進來，前台登記，電梯間方向等待。
隨後林予白從休息區走來。
第一段沒有聲音。
但畫面清楚。
林予白主動靠近。
沈聽瀾後退半步。
法務助理站在沈聽瀾側後方。
林予白繼續靠近。
保安主管切到第二個角度。
這個角度正對兩人站位。
林予白手裡的紙杯還在。
他身體往沈聽瀾方向傾了一下，沈聽瀾沒有動。
隨後林予白腳尖突然往側前方一絆，紙杯脫手，自己往旁邊倒下。
沈聽瀾的手一直垂在身側。
沒有碰到他。
監控室外靜得徹底。
林予白站在陸沉舟身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保安主管的手停在滑鼠上，不敢說話。
顧衡盯著屏幕，眉心緊得厲害。
陸沉舟的臉色也變了。
第三個角度調出來後，結果更清楚。
沈聽瀾和林予白之間始終隔著半步距離。
林予白摔倒前，甚至自己偏頭看了一眼大廳方向。
那一眼極短。
卻被監控拍得明明白白。
員工里有人沒忍住低聲說：「原來真是自己摔的？」
另一個人聲音更低：「沈總剛才要是沒監控，不就被冤死了？」
第三個人輕輕接：「陸總這臉打得響。」
林予白肩膀微微發抖。
「不是這樣的。」
他聲音發緊。
「我那時候頭暈，站不穩。」
沈聽瀾看向他。
「頭暈之前，你靠近我做什麼？」
林予白嘴唇動了動。
「我只是想解釋昨天的事。」
沈聽瀾說：「解釋需要貼到我面前？」
林予白眼淚掉下來。
「沈先生，您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
沈聽瀾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比大廳里更冷。
「因為你剛才想把我釘在這裡。」
林予白呼吸一滯。
沈聽瀾轉向陸沉舟。
「陸總，看清了嗎？」
陸沉舟沒有說話。
監控畫面還停在林予白摔倒的那一幀。
畫面里的沈聽瀾站在原地，沒有伸手，沒有靠近。
而剛才陸沉舟第一句話，已經被所有人聽見。
沈聽瀾，你做什麼。
那句話像被這段監控反覆釘回陸沉舟臉上。
陸沉舟喉結動了一下。
「聽瀾。」
沈聽瀾打斷他。
「你看，你又錯了。」
陸沉舟臉色一白。
周圍員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不是瀾生。
這裡是陸氏。
這裡每一個人都知道陸沉舟是誰，也知道林予白是誰。
可現在，陸氏自己的監控把林予白的謊言擺了出來。
陸沉舟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盤上，被迫看清他本能的偏向。
林予白輕輕抓住陸沉舟的袖口。
「沉舟，我不是故意的。」
陸沉舟低頭看那隻手。
沒有立刻推開。
也沒有像過去一樣立刻安撫。
林予白眼裡浮起慌亂。
「我真的頭暈，我剛才發燒還沒好。」
顧衡低聲開口。
「林先生，如果身體不適，我安排醫生。」
這句話很客氣。
卻沒有替他解釋。
林予白咬住唇，眼淚掛在臉上。
沈聽瀾看向保安主管。
「這段監控，麻煩保存。」
保安主管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沉默幾秒。
「保存。」
沈聽瀾又說：「我要拷貝一份。」
保安主管遲疑。
顧衡立刻說：「沈總是當事人，有權保留涉及自身名譽的證據。」
陸沉舟看向顧衡。
顧衡沒有躲。
沈聽瀾拿出手機，給周硯發了一條消息。
周硯很快回了電話。
沈聽瀾接起。
「我在陸氏一樓監控室外。」
周硯聲音立刻冷了。
「出事了？」
沈聽瀾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林予白摔倒，說不怪我。」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周硯冷笑。
「我現在過去。」
沈聽瀾說：「帶存儲設備。」
周硯說：「十分鐘。」
沈聽瀾掛斷電話。
林予白臉色變得更難看。
「沈先生，你要把這件事鬧出去嗎？」
沈聽瀾看向他。
「林先生，你剛才摔倒時，大廳所有人都看見了。」
林予白聲音發抖。
「可我沒有傷害你。」
沈聽瀾語氣很平。
「你想傷害我的名譽。」
林予白一時說不出話。
陸沉舟沉聲道：「這件事先到這裡。」
沈聽瀾看向他。
「先到這裡？」
陸沉舟眉眼壓得很深。
「我會讓人處理。」
沈聽瀾看著他。
「像以前一樣處理嗎？」
陸沉舟僵住。
沈聽瀾說：「壓下去，安撫他，讓我別計較？」
林予白哭著說：「沈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聽瀾沒有看他。
他只看陸沉舟。
「今天如果沒有監控，你是不是已經認定我推了他？」
陸沉舟沒有回答。
這個沉默太清楚。
沈聽瀾點點頭。
「明白。」
陸沉舟聲音發澀。
「我剛才只是看見他摔倒。」
沈聽瀾說：「所以第一反應問我做了什麼。」
陸沉舟臉色更白。
沈聽瀾把文件袋遞給顧衡。
「青川項目的補充文件。瀾生已經送達，顧助理簽收。」
顧衡接過，簽了接收單。
沈聽瀾拿回副本。
他沒有再和陸沉舟多說。
十分鐘後，周硯趕到。
他進監控室外時，目光先掃過沈聽瀾。
確認沈聽瀾沒事，臉上的冷意才落到林予白身上。
「林先生挺忙。」
林予白低頭不語。
周硯把U盤遞給保安主管。
「拷貝三角度完整監控，從沈總進入大廳開始，到陸總到場後五分鐘結束。」
保安主管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聲音很沉。
「拷。」
周硯冷冷一笑。
「多謝陸總配合。」
監控文件拷貝完後，周硯接過U盤。
他又看向沈聽瀾。
「走？」
沈聽瀾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
經過陸沉舟身邊時，陸沉舟低聲開口。
「聽瀾。」
沈聽瀾停了一下。
陸沉舟看著他，眼底有難堪，也有遲來的懊悔。
「這次我會查清楚。」
沈聽瀾沒有回頭。
「陸總。」
他聲音很淡。
「你查清楚之前，已經質問過我了。」
說完，他走向大廳。
陸氏員工自動讓出一條路。
這一次，沒人再說沈聽瀾推人。
他們看著他離開，目光里多了敬畏，也多了說不出的複雜。
林予白站在監控室外，臉色慘白。
陸沉舟看著屏幕上仍舊定格的畫面。
那一幀里，林予白自己摔下去。
沈聽瀾站在光里，手沒有動。
陸沉舟忽然覺得，那句「你又錯了」沒有結束。
它還會往後響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