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集團一樓大廳的燈光亮得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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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地面剛被保潔拖過,能映出人影。前台後方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陸氏能源事業部的宣傳片,屏幕里一排排儲能設備整齊閃過,旁白聲音被大廳空曠的回音壓得有些失真。
沈聽瀾走進旋轉門時,外面的風還帶著冬末的冷意。
他穿著深灰色長外套,手裡拿著一隻文件袋,身後跟著瀾生的法務助理。
前台員工抬頭看見他,神色明顯變了一下。
這幾天陸氏內部沒人不知道沈聽瀾。
青川智控項目被瀾生截走,陸總親自去瀾生,被要求預約,白玫瑰又被拒收。那些話在茶水間、列印區、會議室外傳了一遍又一遍。
現在沈聽瀾本人站在陸氏大廳里,前台一時竟沒敢像過去那樣叫「沈先生」。
她很快站起身。
「沈總。」
沈聽瀾點頭。
「我約了顧助理,送青川項目訂單合作的補充文件。」
前台立刻低頭查訪客登記。
「顧助理已經交代過,您可以直接上二十七層。」
法務助理把來訪資料遞過去。
前台蓋章時,旁邊兩個陸氏員工從電梯間出來,腳步放慢。
「真是沈總。」
「他還來陸氏啊?」
「青川都簽了,今天估計是談後續訂單合作。」
聲音壓得低,卻仍舊落進了沈聽瀾耳里。
他沒有看過去,只接過訪客牌。
前台遞給他時,手指有一點緊。
「沈總,電梯在右側。」
沈聽瀾剛要往電梯間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沈先生。」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病後的沙啞。
大廳里的幾個人下意識回頭。
林予白從休息區方向走過來。
他穿著淺灰色針織外套,臉色白得恰到好處,眼下有淡淡青色,像真的還沒從高燒里緩過來。
身邊沒有助理。
他走得不快,手裡握著一隻紙杯。
沈聽瀾停下腳步。
法務助理也跟著停住,警惕地看向林予白。
林予白卻像沒看見旁人的目光,只把視線落在沈聽瀾身上。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沈聽瀾神色很淡。
「林先生。」
林予白輕輕笑了一下。
「您現在連叫我名字都不願意了。」
沈聽瀾沒有接這句。
「我還有事。」
他準備轉身。
林予白卻往前一步,擋在電梯間外半步。
「就說兩句話,不會耽誤您太久。」
前台員工抬起頭。
大廳保安也看了過來。
林予白站得離沈聽瀾不遠,聲音壓得很低。
「沈先生,昨天沉舟沒來。」
沈聽瀾看著他。
林予白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紅。
「你是不是很得意?」
沈聽瀾眉眼沒有動。
「林先生,如果身體不舒服,建議去醫院。」
林予白低笑了一聲。
「你現在說話真像個外人。」
沈聽瀾看了一眼電梯數字。
二十七層的電梯正在下行。
他不想在陸氏大廳和林予白糾纏。
「讓開。」
林予白的笑意淡了些。
他低聲說:「你以為沉舟這次留下,是因為他真的選你嗎?」
沈聽瀾沒有說話。
林予白靠近半步,聲音更輕。
「他只是愧疚。」
法務助理皺眉。
「林先生,請您保持距離。」
林予白沒看她。
他的視線一直粘在沈聽瀾臉上。
「愧疚這種東西,很快就會過去。」
沈聽瀾終於抬眼看他。
「那你應該去找陸沉舟。」
林予白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我當然會找他。」
他停了停,唇角彎出一點柔弱的弧度。
「但沈先生,你不能總是用受害者的樣子站在那裡。」
沈聽瀾看著他,目光冷下來。
「你想說什麼?」
林予白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
「你搶走項目,逼他簽字,還把他弄得那麼難堪。」
沈聽瀾淡聲道:「項目按商業流程走。離婚按法律流程走。」
林予白眼底那點柔弱忽然裂開一道縫。
「可沉舟不會真的放手。」
沈聽瀾看了一眼身側的法務助理。
「記錄一下,林先生在陸氏大廳阻礙商務會面。」
林予白臉色微變。
法務助理立刻拿出手機。
林予白盯著沈聽瀾,忽然笑了。
「你現在做什麼都這麼謹慎。」
沈聽瀾說:「被冤枉多了,自然會謹慎。」
這句話落下,林予白的表情短暫僵住。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門開時,幾個員工從裡面出來。
大廳視線更多了。
林予白忽然往沈聽瀾手邊靠了一下。
法務助理立刻上前。
「林先生,請後退。」
林予白像被嚇到,腳下忽然一錯。
紙杯從他手裡掉下去。
溫水灑在大理石地面上。
下一秒,他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動作很快。
卻快得刻意。
沈聽瀾站在原地,手沒有抬。
法務助理也被這一下驚住,往旁邊退了半步。
林予白摔在地上,手肘撐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
大廳里響起幾聲驚呼。
「林先生!」
「怎麼回事?」
「誰推的?」
前台員工立刻跑出來。
保安也快步過來。
林予白坐在地上,眼眶迅速紅了。
他抬頭看向沈聽瀾,聲音發顫。
「沈先生,我只是想跟您說幾句話。」
沈聽瀾垂眼看著他。
沒有上前。
也沒有解釋。
林予白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像努力忍住委屈。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可這裡是陸氏。」
周圍員工越圍越多。
有人小聲說:「沈總推他了?」
「我沒看清,剛才他們站得很近。」
「林先生不是才發燒嗎?」
「陸總知道嗎?」
法務助理臉色發白,立刻解釋。
「沈總沒有碰他,是他自己——」
林予白打斷她,聲音很輕。
「沒關係。」
他低下頭,眼淚懸在眼眶裡。
「我不怪沈先生。」
這句話一出,大廳的氣氛瞬間變了。
不怪。
這兩個字像一把軟刀,把所有看不清的細節都推向沈聽瀾。
有人看向沈聽瀾的眼神變得複雜。
「真推了?」
「林先生都這麼說了。」
「沈總也太……」
沈聽瀾站在原地,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他看了一眼灑在地上的水,又看了看林予白摔倒的位置。
他的文件袋仍舊拿在手裡,連邊角都沒有皺。
法務助理急得聲音發緊。
「沈總,我剛才全程看見了,您沒有碰他。」
沈聽瀾只說:「別急。」
他的聲音很穩。
穩得讓法務助理一下安靜下來。
林予白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
他抬手擦了一下,動作克制又隱忍。
「沈先生,我知道您現在恨我。」
沈聽瀾低頭看他。
「林予白。」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廳里直接叫他的名字。
林予白抬起頭。
沈聽瀾語氣平靜。
「你確定要繼續說?」
林予白的臉色短暫白了白。
可周圍已經圍了這麼多人。
他不能停。
他輕輕吸氣。
「我只是希望您不要把所有怨氣都放在我身上。」
這時,電梯間另一側傳來急促腳步聲。
顧衡先出現。
他臉色很沉,身後跟著陸沉舟。
陸沉舟剛從高層專用電梯下來,深色西裝外套扣得很整,眉眼壓著冷意。
他一眼看見坐在地上的林予白。
也看見站在旁邊的沈聽瀾。
林予白眼淚落得更快。
「沉舟。」
陸沉舟腳步一頓,隨即快步過去。
「怎麼回事?」
林予白沒有立刻說話,只低頭捂住手肘。
前台員工緊張開口。
「陸總,林先生摔倒了。」
陸沉舟目光落到沈聽瀾身上。
那一瞬,他臉上的擔憂和冷意混在一起。
他幾乎沒有停頓。
「沈聽瀾,你做什麼?」
大廳徹底安靜。
法務助理臉色一變。
顧衡也僵住。
沈聽瀾看著陸沉舟。
幾秒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輕。
沒有溫度。
像冷白燈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乾淨得刺眼。
陸沉舟的眉心緊了一下。
沈聽瀾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大廳。
「監控開了嗎?」
林予白的臉色一下白了。
陸沉舟也怔住。
圍觀員工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聲說:「陸總怎麼又先怪沈先生?」
另一個人小聲接:「林先生摔得也太巧了吧。」
第三個人壓低聲音:「沈總這一笑,我感覺要反轉。」
沈聽瀾沒有看那些人。
他只看著陸沉舟。
「陸總,既然你問我做了什麼。」
他把文件袋放到前台桌面上。
「那就一起看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