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到達廳外擠了不少媒體。
冬日午後的光從玻璃頂棚落下來,照得地面發亮。
林予白走出海關時,推著一隻銀色行李箱。
他穿著淺米色大衣,圍巾松松搭在肩上,整個人乾淨柔和,像一幅調過色的舊電影畫面。
身邊助理替他擋開鏡頭。
閃光燈亮起來。
「林先生,這次回國是準備長期發展嗎?」
「聽說您會加入國家劇院新項目,方便透露嗎?」
「陸總今天會來接您嗎?」
最後一個問題問出口,周圍明顯安靜一瞬。
林予白腳步微停。
他抬頭看向提問的記者,笑得有些無奈。
「大家不要亂猜,沉舟只是朋友。」
話音剛落,人群後方有些騷動。
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陸沉舟從車裡下來。
他穿著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冷沉。
機場的嘈雜像被他帶來的氣場壓低了幾分。
媒體立刻轉向。
「陸總,您是來接林先生的嗎?」
「陸總和林先生多年好友,這次是否會有合作?」
「陸總方便回應最近的私人傳聞嗎?」
陸沉舟沒有看鏡頭。
他越過人群,走到林予白面前。
林予白看見他,眼眶微微紅了點。
「沉舟。」
陸沉舟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
「走。」
林予白低聲說:「我沒想到你真的來。」
陸沉舟側頭看他。
「你剛回國,機場人多。」
鏡頭捕捉到這一幕。
陸沉舟低頭替林予白擋開擁擠的人群。
林予白站在他身側,眼神柔軟,像帶著久別重逢的依賴。
記者們的快門聲幾乎連成一片。
有人忍不住低聲。
「這氛圍,朋友?」
「陸總什麼時候親自接過別人?」
「他身邊不是一直沒人嗎?」
林予白聽見了,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解釋。
只是走到車邊時,忽然停了一下,像腳下不穩。
陸沉舟抬手扶住他手臂。
「怎麼了?」
林予白垂眸。
「坐了太久飛機,有點暈。」
陸沉舟皺眉,拉開車門。
「先上車。」
鏡頭裡,陸沉舟護著林予白坐進車裡。
車門合上前,林予白看向鏡頭方向。
那一眼很短。
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
半小時後,媒體平台出現第一組照片。
標題也很快衝上財經娛樂混合熱榜。
陸氏總裁陸沉舟親自接機,林予白回國疑似重啟舊情。
白月光歸來?陸沉舟機場護送林予白。
多年好友還是心尖人,陸總沉默回應。
瀾生資本辦公室里,印表機正在吐資料。
沈聽瀾坐在會議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天啟儲能的資料。
新送來的辦公室牌已經掛在門口。
瀾生資本四個字不大,卻乾淨利落。
周硯坐在對面,拿著手機,表情越來越難看。
「這媒體標題怎麼寫得跟古早言情似的。」
沈聽瀾沒有抬頭。
「什麼?」
周硯把手機轉過去。
屏幕上,陸沉舟和林予白站在機場的照片占了半屏。
陸沉舟替林予白擋著人群。
林予白低頭,側臉柔和。
照片拍得很會找角度。
像一場遲來的重逢。
沈聽瀾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伸手把手機推回去。
「第三頁合同幫我看一下。」
周硯盯著他。
「你真不看?」
「不看。」
「熱搜。」
「和我沒關係。」
周硯張了張嘴,最後把手機收回來。
他低頭看合同,眉頭仍舊皺著。
「林予白挺會挑時間。你昨晚剛在酒會上露面,他今天就讓媒體拍到陸沉舟接機。」
沈聽瀾把一頁資料翻過去。
「他回國,又不是為我。」
周硯冷笑。
「你信?」
沈聽瀾拿筆在條款邊緣標註。
「信不信都不影響項目。」
周硯看著他低頭工作的樣子,忽然安靜下來。
如果換作半年前,沈聽瀾或許會盯著那張照片很久。
或許不會問陸沉舟,卻會一個人在廚房站到水開。
現在他連頁面都懶得點開。
周硯低聲說:「你變得有點可怕。」
沈聽瀾抬眼。
「哪裡?」
「刀槍不入。」
沈聽瀾把合同推過去。
「只是沒必要挨刀。」
周硯啞然。
會議室門被敲響。
新招的行政助理小秦探頭進來。
「沈總,前台收到三張名片和兩份項目資料。程總那邊說十分鐘後到。」
沈聽瀾點頭。
「放小會議室。」
小秦應聲,又忍不住往周硯手機上瞄了一眼。
熱搜界面還沒關。
她看見照片,表情變了變,又很快低頭。
「沈總,那我先去準備茶水。」
「溫水就行。」
小秦轉身出去。
門合上後,周硯低聲。
「辦公室的人都看見了。」
沈聽瀾繼續看資料。
「看見就看見。」
「你不怕他們議論?」
沈聽瀾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盡調。
「他們會議論陸沉舟,不會影響瀾生開會。」
周硯聽笑了。
「你現在是真狠。」
沈聽瀾沒接。
十分鐘後,程柏準時到。
他帶了兩名團隊成員。
雙方沒有寒暄太久,直接進項目。
會議開到下午四點。
程柏合上資料,看沈聽瀾的眼神比昨晚更認真。
「沈總,我承認,天啟這個項目你看得比我們深。」
沈聽瀾說:「還需要實地盡調。」
程柏點頭。
「我可以安排你見產業方。」
周硯在旁邊記下時間。
程柏身後一個年輕合伙人開口。
「沈總,瀾生現在團隊多少人?」
沈聽瀾看向他。
「正式成員不多。」
年輕合伙人眉頭一動。
沈聽瀾接著說:「所以我們只接能做的部分,不承諾全包。」
程柏笑了。
「這話我喜歡。現在很多新機構,恨不得一個PPT吃完整條鏈。」
他站起身,伸手。
「沈總,先從天啟試一單。」
沈聽瀾握住他的手。
「好。」
小秦送客出門時,臉上壓著興奮。
等電梯門關上,她跑回辦公室,聲音沒壓住。
「周總,程總說試一單!」
開放工位上兩個臨時助理都抬頭。
周硯敲了敲桌面。
「穩住,別像中了彩票。」
小秦立刻站直。
「好的。」
她轉頭時,又小聲對旁邊助理說:「沈總剛才跟程總談的時候太穩了。」
另一個助理壓低聲音。
「誰說他靠陸家啊,程總那種人能被靠山糊弄?」
小秦點頭。
「沈總連新聞都懶得看了。」
她們聲音不高,卻傳進會議室。
沈聽瀾正在收資料,動作停了一瞬。
周硯靠在門邊,輕輕咳了聲。
外面立刻安靜。
沈聽瀾沒有責備。
「下班前把會議紀要發我。」
小秦連忙應。
「好的,沈總。」
同一時間,財經雜誌社的編輯部里,許清寧盯著電腦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是娛樂記者。
平時負責上市公司、資本市場和豪門商業聯姻板塊。
陸沉舟接機林予白這條新聞,娛樂媒體寫得熱鬧。
但許清寧關注的不是白月光。
她打開陸沉舟過往公開資料。
陸氏總裁,未公開婚姻狀態。
私人生活低調。
無正式伴侶露面。
許清寧點開照片放大。
機場照片裡,陸沉舟身邊跟著顧衡。
林予白站得很近。
媒體都在寫曖昧。
可許清寧忽然想起三天前一個匿名爆料。
爆料人發來一張照片。
倫敦某酒店走廊外,一塊摔碎的黑森林蛋糕。
蛋糕旁邊有一枚被奶油沾髒的銀色餐刀。
照片邊緣拍到半截房號。
還有一隻垂在畫面角落的男士手提袋。
爆料人只寫了一句。
陸總生日夜,有人哭著走了。
許清寧當時以為是無聊八卦。
她沒有發。
因為沒有證據,也沒有當事人。
可今天陸沉舟接機林予白的照片出來,時間線忽然變得微妙。
她把倫敦酒店照片重新點開。
放大。
再放大。
蛋糕盒邊角印著一家倫敦甜品店的logo。
那家店很難訂。
尤其是黑森林。
許清寧查了下當晚陸沉舟的行程。
陸氏歐洲項目晚宴,地點就在那家酒店。
她又調出林予白在國外演出的公開行程。
同一天。
同一家城市。
許清寧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助理小林湊過來。
「清寧姐,你看什麼呢?」
許清寧把照片縮小。
「舊線索。」
小林看見機場熱搜,笑道:「陸總和林予白這對真挺有故事感。網上都說白月光歸來。」
許清寧沒有笑。
「陸沉舟有沒有結婚?」
小林愣住。
「沒聽說啊。他這種級別要是結婚,早該有新聞了吧。」
許清寧打開另一個文檔。
裡面存著幾條零散消息。
陸家老宅家宴,曾出現神秘沈姓男子。
陸氏內部稱呼其為沈先生。
陸總別墅曾長期由一名男主人打理。
陸氏會議室疑似收到離婚協議。
這些消息都沒有實錘。
每一條單獨看都像捕風捉影。
可放在一起,線條開始隱隱連上。
小林看著她的表情,小聲問:「姐,你不會覺得陸總有隱婚對象吧?」
許清寧沒回答。
她把機場照片和蛋糕照片並排放到屏幕上。
「如果有呢?」
小林張了張嘴。
「那今天這熱搜不就很難看?」
許清寧保存頁面。
「所以要查。」
「查誰?林予白?」
許清寧看著照片裡林予白那張溫柔無害的臉。
「不只他。」
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沈聽瀾。
號碼是一個舊投資人給她的。
對方說,沈聽瀾以前在金融圈很厲害,最近回來了。
許清寧沒有立刻撥出去。
她先把倫敦蛋糕照片單獨保存進加密文件夾。
文件名改成了一個很短的日期。
倫敦生日夜。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
屏幕右側,機場新聞仍在滾動。
評論區熱鬧得很。
「陸總這眼神絕了。」
「林予白好像白月光本人。」
「豪門舊情復燃。」
許清寧關掉評論。
她拿起手機,給自己在機場線的同事發消息。
幫我查林予白這次回國是誰提前通知媒體的。
對方回得很快。
怎麼,你要寫他和陸沉舟?
許清寧打字。
先查。
她放下手機,重新點開蛋糕照片。
照片裡的蛋糕已經摔得看不出原樣。
奶油糊在地毯上,黑色櫻桃滾到一邊。
明明沒人入鏡,卻像把一場難堪拍得清清楚楚。
許清寧輕聲開口。
「原配呢?」
小林沒聽清。
「姐,你說什麼?」
許清寧把文件夾鎖上。
「沒什麼。」
傍晚,瀾生資本的窗外亮起萬家燈火。
沈聽瀾坐在辦公室里,聽完小秦匯報第二天行程。
周硯推門進來。
「熱搜還在。」
沈聽瀾簽完最後一頁文件。
「嗯。」
「林予白那邊又發了微博。」
沈聽瀾把筆帽合上。
周硯念給他聽。
「終於回到熟悉的城市,謝謝多年好友來接。希望一切重新開始。」
他念完,臉色有些嫌棄。
「多年好友四個字,茶味都快溢出來了。」
沈聽瀾把文件遞給小秦。
「歸檔。」
小秦接過文件,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聽瀾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她退出去後,周硯靠在門邊。
「你真一點反應沒有?」
沈聽瀾關掉電腦上的新聞彈窗。
「有。」
周硯看他。
沈聽瀾拿起天啟資料。
「浪費了我十秒。」
周硯愣了下,笑出聲。
辦公室外,小秦端著杯子經過,聽見這句差點沒忍住。
她壓低聲音對另一個助理說:「不吃醋了,才是真不愛了。」
另一個助理接話更輕。
「陸總接白月光接得這麼光明正大,原配呢?」
小秦看向辦公室里那道安靜翻文件的身影。
「沈總現在連新聞都懶得看了。」
沈聽瀾翻到下一頁。
紙張輕響。
窗外車流不息。
手機屏幕亮起。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沈先生您好,我是《財經觀察》許清寧,有些關於倫敦酒店的事,想向您核實。
沈聽瀾看了片刻。
屏幕暗下去。
他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