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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瀾生資本

2026-09-13 17:07:16 作者: 嶺南加院
  瀾生資本的臨時辦公室在金融街一棟舊寫字樓的十九層。

  電梯門打開時,走廊里的感應燈慢半拍才亮。

  周硯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摞文件,旁邊還放著兩箱剛送來的辦公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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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沈聽瀾從電梯裡出來,挑了挑眉。

  「沈總,歡迎視察。」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

  「牌子還沒掛。」

  周硯把文件往懷裡一收,側身讓開。

  「工商信息已經過了,帳戶也開了,章在我包里。牌子今晚送到。你要是不介意,我現在就能拿馬克筆給你寫一個。」

  沈聽瀾走進辦公室。

  裡面不大,四間獨立辦公室,一個會議室,還有一片開放工位。

  窗外能看見金融街一角,玻璃幕牆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光。

  屋裡剛做過保潔,空氣里還有淡淡消毒水味。

  兩張桌子已經裝好。

  會議室里擺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幾行字。

  瀾生資本。

  併購重組。

  新能源。

  醫療科技。

  現金流優先。

  沈聽瀾的腳步停在白板前。

  周硯把文件放到會議桌上,順手把窗簾拉開一半。

  陽光鋪進來,落在那幾個字上。

  「臨時辦公室條件一般。」

  沈聽瀾把公文包放下。

  「夠用。」

  周硯看著他今天這身西裝。

  深灰色,線條利落,袖扣冷銀色。

  整個人站在空蕩辦公室里,沒有半分狼狽。

  周硯忽然笑了一聲。

  「陸家那群人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估計又要睡不著。」


  沈聽瀾沒接這句。

  他打開電腦,把U盤插進去。

  屏幕亮起後,桌面上只有幾個文件夾。

  項目池。

  投資人名單。

  審計線索。

  訴訟材料。

  周硯走過去,把一份文件遞給他。

  「今晚有個酒會,老錢組的局,投行、基金、產業方都有。你要重新露面,這是最快的場子。」

  沈聽瀾翻開名單。

  上面幾個名字很熟。

  有曾經一起做過項目的人,也有這七年裡新冒出來的資本圈面孔。

  周硯指了指其中一欄。

  「不過有幾個人嘴不乾淨。」

  沈聽瀾抬眼。

  「誰?」

  「謝啟明。」

  這個名字落下,沈聽瀾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周硯靠在桌邊。

  「當年你搶過他一個項目。後來你進了陸家,他逢人就說你靠臉嫁豪門,不敢上桌了。」

  沈聽瀾合上名單。

  「今晚他也去?」

  「去。」周硯看著他,「你要是不想碰他,我可以換個局。」

  「不用。」

  周硯盯著他。

  「你確定?」

  沈聽瀾把文件放進公文包。

  「我回來做事,不是回來躲人。」

  周硯聽完,心裡那點擔心散了些。

  他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併購方案我看過,你選天啟儲能這家公司,膽子不小。」

  沈聽瀾接過材料。

  「規模不大,問題也不小。」

  「所以才適合瀾生。」

  周硯坐到他對面,翻開自己的標註本。


  「資產輕,技術有缺口,現金流緊,創始團隊內鬥,產業方想接但不願背歷史包袱。基金這邊觀望,銀行那邊卡授信。」

  沈聽瀾拿起筆,在紙頁上圈出一行。

  「問題不在債務。」

  周硯看他。

  沈聽瀾把那一頁推過去。

  「債務只是表面。真正卡住交易的是三方不信任。」

  周硯低頭看那行標註。

  產業方擔心核心團隊流失。

  基金擔心估值壓低後被套。

  創始人擔心控制權徹底丟失。

  沈聽瀾聲音很穩。

  「給產業方分階段收購。」

  「給基金設計可轉安排。」

  「給創始團隊留對賭外的技術授權收益。」

  周硯看著方案,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玩意兒你昨晚做的?」

  「前幾年陸氏做過類似方向。」

  周硯抬頭。

  「陸氏沒做成。」

  沈聽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他們太想一次性吃乾淨。」

  周硯笑了。

  「你這話要是讓陸沉舟聽見,又得說你碰陸氏。」

  沈聽瀾把杯子放下。

  「方案不是陸氏的。」

  周硯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一行很短的結論。

  用最小控制權換最大確定性。

  周硯慢慢收起笑。

  「今晚你不需要主動找人。只要有人聊到項目,你把這個拿出來,夠了。」

  沈聽瀾看向窗外。

  樓下車流細密,像一條銀灰色的線。

  「周硯。」

  「嗯?」

  「今晚別替我擋太多。」

  周硯看他。

  沈聽瀾說:「我得讓他們看見,我能自己站回去。」

  周硯沉默兩秒,把筆合上。

  「行。」

  他站起身,往門口走。

  剛走兩步,又回頭。

  「但誰要是罵得太難聽,我不保證我能忍。」

  沈聽瀾看著電腦屏幕。

  「你現在是瀾生資本合伙人,不是街頭鬥毆律師。」

  周硯笑出聲。

  「沈總訓人,聽著還挺像樣。」

  沈聽瀾沒有抬頭。

  「去訂花籃。」

  「訂什麼花籃?」

  「開業。」

  周硯愣了下。

  沈聽瀾敲下最後一個文件名。

  瀾生資本一號項目方案。

  他合上電腦。

  「既然要回來,就該像個開始。」

  傍晚六點半,金融酒會在柏悅酒店三十六層舉行。

  電梯門打開,香檳和木質香混在一起,燈光從水晶吊燈上碎落下來。

  衣香鬢影,談笑聲克制又熱鬧。

  這裡每個人都很會笑。

  也很會在笑里估算對方的價值。

  沈聽瀾和周硯到得不早不晚。

  門口簽到處的工作人員看見名單上的名字,抬頭時愣了愣。

  「沈……先生?」

  周硯把名片遞過去。

  「瀾生資本,沈聽瀾。」

  工作人員立刻改口。

  「沈總,周總,請進。」

  沈總兩個字落下時,旁邊幾個正在寒暄的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他。

  視線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到他身邊的周硯身上。

  竊竊私語很快在角落裡散開。

  「沈聽瀾?」

  「他不是陸家那位嗎?」

  「聽說正在鬧離婚。」

  「離開陸家還做資本?七年沒上桌了吧。」

  周硯聽見,臉色冷了一點。

  沈聽瀾卻像沒聽見。

  他從侍者托盤裡拿了一杯蘇打水,沒有碰酒。

  周硯壓低聲音。

  「左邊那幾個,謝啟明的人。」

  沈聽瀾輕輕嗯了一聲。

  「老錢在裡面。」

  周硯帶他往會場中央走。

  錢錚今年五十出頭,做過券商高管,後來自己出來管基金。

  他人脈廣,眼光毒。

  當年沈聽瀾剛冒頭時,錢錚就誇過他一句,年輕人刀口准。

  這句話讓沈聽瀾在圈子裡多了不少機會。

  七年過去,錢錚鬢角白了些,眼神仍舊精明。

  他看見沈聽瀾,先是一怔,隨即笑著伸手。

  「聽瀾,真是你。」

  沈聽瀾握住他的手。

  「錢總,好久不見。」

  錢錚上下打量他。

  「瘦了點。」

  沈聽瀾笑了笑。

  「前陣子忙。」

  錢錚沒有追問陸家的事。

  他看向周硯。

  「你們倆一起做?」

  周硯接話。

  「瀾生資本,剛起步。以後還要錢總多指教。」

  錢錚看向沈聽瀾。

  「瀾生?」

  沈聽瀾點頭。

  「瀾生資本。」

  錢錚念了一遍,笑意深了些。

  「名字不錯。」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名字是不錯,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項目能撐起來。」

  幾個人轉頭。

  謝啟明端著酒杯走過來。

  他穿著淺灰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掛著笑,卻遮不住話里的刺。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投資經理。

  看沈聽瀾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錢錚皺了皺眉。

  「啟明。」

  謝啟明像沒看見錢錚的臉色。

  他舉了舉酒杯。

  「沈先生,很多年沒見了。」

  沈聽瀾看著他。

  「謝總。」

  謝啟明笑了。

  「現在該叫沈總了吧?聽說註冊了公司,動作挺快。」

  周硯淡淡開口。

  「謝總消息也挺快。」

  謝啟明看了周硯一眼。

  「周律師也轉行了?」

  周硯笑得很淺。

  「做資本比打離婚官司乾淨點。」

  周圍幾個人神色微妙。

  謝啟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他看向沈聽瀾。

  「沈總重回金融圈,勇氣可嘉。畢竟離開這麼多年,市場變化太快,靠舊人情未必夠用。」

  沈聽瀾沒有接話。

  謝啟明繼續道:「不過你有陸氏背景,總歸比別人方便。」

  這句話一出,周圍安靜了點。

  酒會裡不少人都在等沈聽瀾反應。

  沈聽瀾端著水杯,神色平靜。

  「瀾生和陸氏沒有關係。」

  謝啟明像聽見笑話。

  「這話說得漂亮。圈裡誰不知道,沈先生這幾年在陸家過得舒服。陸總養著的人,出來做點小事業,也算找個消遣。」

  周硯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沈聽瀾抬手,止住他。

  謝啟明身後的年輕投資經理沒忍住低笑。

  「花瓶換個辦公室,也還是花瓶。」

  聲音不大,卻夠周圍聽見。

  錢錚的表情冷了下來。

  他剛要開口,沈聽瀾先把水杯放到旁邊高腳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一聲。

  沈聽瀾看向那個年輕人。

  「你叫什麼?」

  年輕人愣了一下。

  謝啟明替他答。

  「小孩不懂事,沈總別介意。」

  沈聽瀾沒有看謝啟明。

  「名字。」

  年輕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趙航。」

  沈聽瀾點頭。

  「哪家公司?」

  「匯成資本。」

  「做過天啟儲能?」

  趙航一頓。

  周圍有人低聲。

  「天啟儲能不是最近沒人敢碰嗎?」

  謝啟明的眼神變了變。

  趙航硬著頭皮說:「看過。」

  沈聽瀾問:「為什麼沒投?」

  趙航下意識看了謝啟明一眼。

  謝啟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天啟債務結構亂,團隊內鬥,估值虛高。這個項目誰碰誰麻煩。」

  沈聽瀾拿起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方案。

  周硯站在他旁邊,眼神一亮。

  沈聽瀾把方案放到高腳桌上。

  「謝總看的是去年版本。」

  謝啟明皺眉。

  沈聽瀾翻開第一頁。

  「天啟的問題不在債務,債務可以談。估值也不是核心,估值可以拆。」

  有幾個投資人靠近了些。

  錢錚沒有阻止。

  沈聽瀾拿起筆,在紙頁上圈出三處。

  「產業方擔心核心團隊流失,所以不敢一次性收。」

  「基金擔心被壓價,所以不願讓。」

  「創始團隊怕失去控制權,所以用內鬥拖住交易。」

  他抬眼。

  「這三件事不拆開,誰進去都麻煩。」

  酒會聲音漸漸低下來。

  謝啟明臉上笑意淡了。

  沈聽瀾翻到第二頁。

  「分階段收購,第一期只拿經營控制和核心訂單,不碰技術團隊利益。」

  「基金份額轉可轉安排,給退出路徑,不逼它當場割肉。」

  「創始團隊保留技術授權收益,鎖三年,離職觸發回購。」

  他說得不快,也沒有堆術語。

  可每句話都落在關鍵處。

  錢錚低頭看方案,眼神慢慢變了。

  旁邊一個產業基金負責人忍不住問:「技術授權收益怎麼算?」

  沈聽瀾把第三頁推過去。

  「按訂單毛利的一定比例走,封頂。這樣不會侵蝕收購方利潤,也能讓技術團隊留在桌上。」

  那人接過方案,越看越認真。

  另一個穿黑色西裝的投資人開口:「天啟現金流快斷了,時間來不及。」

  沈聽瀾看向他。

  「先做橋接款。」

  對方皺眉。

  「誰出?」

  沈聽瀾翻到第四頁。

  「產業方出一半,基金質押一部分份額,剩餘用應收帳款做短融。」

  他停了停。

  「橋接款不進股權,只保交易窗口。」

  黑西裝投資人沉默了。

  謝啟明臉色已經不好看。

  他冷聲道:「紙面方案誰都會寫,實際落地沒那麼簡單。」

  沈聽瀾看他。

  「謝總說得對。」

  謝啟明剛要笑。

  沈聽瀾繼續道:「所以方案里寫了三種失敗退出路徑。」

  他翻到最後一頁。

  「產業方不收,基金先退。」

  「創始團隊不配合,觸發技術授權終止。」

  「債權人不同意,橋接款優先回收。」

  周圍徹底安靜。

  錢錚抬起頭,看向沈聽瀾。

  「這份方案,你找天啟聊過?」

  「沒有。」

  「產業方呢?」

  「也沒有。」

  錢錚眼底那點欣賞更明顯。

  「只靠公開資料和幾份訪談?」

  沈聽瀾點頭。

  「還有幾份供應鏈回訪。」

  謝啟明忽然笑了一下。

  「沈總準備得倒足。可你沒有資源,誰會把這麼複雜的交易交給你做?」

  話音剛落,剛才那個產業基金負責人抬起頭。

  「我倒想聽沈總詳細講講。」

  謝啟明臉色一僵。

  另一位投資人把名片夾打開,抽出一張名片。

  「天啟我也看過,之前確實卡在團隊問題上。沈總,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趙航站在謝啟明身後,臉色已經漲紅。

  剛才說花瓶的人,此刻連抬頭都不敢。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

  「誰說他是花瓶?這方案比陸氏團隊都狠。」

  「沈總?這稱呼聽著就爽。」

  「陸家耽誤的是一個資本天才吧。」

  這些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傳進謝啟明耳里。

  謝啟明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沈聽瀾沒有看他。

  他把方案合上,只留下第一頁複印件。

  「完整方案不方便公開。」

  產業基金負責人立刻點頭。

  「理解。」

  錢錚笑了。

  「聽瀾,看來你這次回來,不只是露個臉。」

  沈聽瀾把筆放回公文包。

  「瀾生剛起步。」

  錢錚看著他。

  「慢慢來。」

  這句話不是客套。

  沈聽瀾聽得出來。

  周硯站在旁邊,嘴角壓不住。

  謝啟明把酒杯放到侍者托盤上,聲音有些冷。

  「沈總,金融圈不是靠一份方案就能站穩。」

  沈聽瀾看向他。

  「我知道。」

  謝啟明盯著他。

  沈聽瀾語氣平穩。

  「所以我今天只拿了一份。」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

  謝啟明臉色沉了下去。

  他轉身離開,趙航立刻跟上,腳步比來時亂了些。

  錢錚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沈聽瀾的水杯。

  「回來就好。」

  沈聽瀾垂眸看著杯壁上的水珠。

  「錢總,我這次回來,不靠誰。」

  錢錚點頭。

  「看出來了。」

  酒會繼續。

  但沈聽瀾身邊的人慢慢多起來。

  有人問天啟。

  有人問瀾生團隊。

  有人試探他接不接併購顧問。

  沈聽瀾沒有誇口。

  他只回答能做的部分。

  不能確定的,他直接說需要盡調。

  這種克制,反而讓人更願意繼續聊。

  晚九點半,酒會進入尾聲。

  窗外夜色沉下來,樓下車流燈光連成線。

  沈聽瀾站在落地窗邊,剛喝完最後一口水。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過來。

  深藍西裝,金屬邊眼鏡,手裡拿著名片。

  沈聽瀾認得他。

  遠舟產業基金的合伙人,程柏。

  業內出了名謹慎。

  程柏把名片遞到他面前。

  「沈總。」

  沈聽瀾抬眼。

  這兩個字從對方口中落下來,比門口工作人員那一聲更穩。

  程柏看著他。

  「聊聊?」

  沈聽瀾接過名片。

  紙面質感很硬,壓在指腹上有微微鋒利的邊。

  周硯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輕輕笑了。

  酒會大廳另一側,有人還在低聲議論。

  「謝啟明今晚臉都綠了。」

  「以前都說沈聽瀾被陸總養廢了,現在看,誰廢誰還真不好說。」

  「陸家要是知道自己放走了什麼人,怕是更睡不著。」

  沈聽瀾把名片收進名片夾。

  他看向程柏,神色平靜。

  「程總,明天上午十點,瀾生辦公室。」

  程柏笑了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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