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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無人留燈

2026-09-13 17:06:31 作者: 嶺南加院
  晚飯最終沒有吃完。

  陸沉舟只吞了兩片藥,便起身離開餐廳。

  陸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臉色難看。

  「沉舟。」

  

  陸沉舟停在門口。

  陸老太太拄著手杖,聲音壓得很冷。

  「沈聽瀾那邊,你儘快處理。陸家不可能讓他這麼鬧下去。」

  陸沉舟側過臉。

  「我說了,我會處理。」

  「你最好真的會。」

  陸老太太看著他。

  「他這次敢遞離婚協議,下次就敢把陸家的事鬧到外面。你別忘了,你們的婚姻一直沒公開。真鬧大了,丟人的不是他一個。」

  陸沉舟眉心微動。

  「奶奶。」

  陸老太太冷聲道:「我說錯了?」

  她抬手讓傭人扶自己起身。

  「沈聽瀾在陸家七年,吃穿用度哪一樣虧過他?他如今擺出這副受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陸沉舟沒有說話。

  胃裡藥效還沒起來,疼意一陣陣翻。

  陸老太太繼續道:「這種人不能慣。你冷他幾天,他自己會回來。」

  陸沉舟抿緊唇。

  「他不會。」

  這句話說出口,餐廳門口的人都愣了一下。

  陸老太太眼神沉下去。

  「你說什麼?」

  陸沉舟收回視線。

  「我回別墅。」

  他沒有再解釋,轉身往外走。

  顧衡跟在身後,替他打開車門。

  夜色濃重。

  老宅院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著,規整,明亮,像陸家一貫講究的體面。

  陸沉舟坐進車裡。

  胃部的疼壓得他呼吸發沉。


  顧衡從副駕駛回頭。

  「陸總,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

  「那回別墅?」

  陸沉舟閉了閉眼。

  「回去。」

  車子駛出老宅。

  一路上,陸沉舟都沒有開口。

  城市燈光從車窗上滑過,他的臉一半隱在暗處。

  顧衡看著後視鏡,幾次想說話,又咽回去。

  陸沉舟今晚的狀態不對。

  不是後悔。

  還沒到那一步。

  更像一個習慣了所有東西都在手邊的人,伸手時忽然摸了空。

  空得讓他煩躁。

  車子停在陸家別墅門口時,已經快十點。

  別墅里沒開主燈。

  只剩玄關一盞壁燈亮著。

  那點光很冷,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顯得整棟房子空蕩蕩的。

  陸沉舟下車,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主臥方向黑著。

  書房也黑著。

  往常他這個時間回來,客廳總會有一盞落地燈亮著。

  燈光不會太刺眼,剛好照亮玄關到樓梯的路。

  沈聽瀾有時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有時靠在廚房門邊等粥。

  他不問陸沉舟去了哪裡。

  只會說一句,回來了。

  今晚客廳空著。

  茶几上沒有溫水。

  沙發上沒有披毯。

  玄關處也沒人接他的外套。

  傭人從側門出來。

  「先生回來了。」

  陸沉舟把外套遞過去。

  「家裡人呢?」

  「老太太在老宅,小少爺今晚也留在老宅。林先生那邊……」


  傭人停了一下。

  陸沉舟看向她。

  傭人立刻低頭。

  「林先生不在別墅。」

  陸沉舟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沈聽瀾呢?」

  傭人臉色變得更拘謹。

  「沈先生……沒回來。」

  陸沉舟站直。

  「多久了?」

  傭人看了他一眼。

  「大概從您去倫敦那晚之後。」

  陸沉舟的臉色沉下來。

  「你們沒人告訴我?」

  傭人低頭。

  「先生,沈先生以前也會去工作室住一兩晚。再說,您那幾天在國外,後來又一直在公司。」

  這話說得小心。

  可事實擺在那裡。

  沈聽瀾不回來,別墅里沒有人覺得需要第一時間通知陸沉舟。

  因為過去這個家裡,沈聽瀾的存在太安靜。

  安靜到他離開,也像一盞燈被悄悄關掉。

  陸沉舟走進客廳。

  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響。

  他掃了一眼茶几。

  藥箱不在。

  「胃藥。」

  傭人馬上說:「我去拿。」

  陸沉舟抬手止住。

  「不用。」

  他往廚房走。

  胃疼時,他習慣先喝點熱粥。

  這幾年只要他晚歸,廚房保溫鍋里大多有東西。

  白粥,山藥粥,南瓜小米粥。

  沈聽瀾做得清淡,陸沉舟嘴上嫌過寡淡,卻每次都能喝完半碗。

  廚房門推開。

  裡面漆黑一片。

  陸沉舟打開燈。

  冷白燈光亮起。

  料理台乾淨得沒有一點菸火氣。

  灶台擦得發亮。

  鍋是冷的。

  保溫鍋空著,插頭拔了。

  冰箱上沒有便簽。

  垃圾桶里只有傭人白天丟掉的菜葉。

  陸沉舟站在廚房中央。

  那陣空落變得更明顯。

  他拉開櫥櫃。

  碗碟整齊碼著。

  又拉開抽屜。

  湯勺,量杯,密封袋,一樣不少。

  唯獨常用的那隻深藍色圍裙不見了。

  那是沈聽瀾的。

  陸沉舟記得,那圍裙是星眠剛來陸家時弄髒的,沈聽瀾沒有扔,洗乾淨後一直用。

  圍裙邊緣有一點褪色。

  胸前口袋裡常放著一支筆,用來記星眠吃藥的時間。

  「圍裙呢?」

  傭人站在門口,小聲回答:「沈先生搬走那天收拾過廚房。」

  陸沉舟轉頭。

  「搬走?」

  傭人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先生,我也是後來才聽廚房阿姨說的。沈先生只拿了幾樣自己的東西,別的都沒動。」

  陸沉舟的聲音更沉。

  「圍裙呢?」

  傭人咽了咽喉嚨。

  「扔了。」

  廚房裡的燈光冷得刺眼。

  陸沉舟的手指搭在抽屜邊緣,指節漸漸泛白。

  傭人低著頭補充。

  「沈先生說,髒了,不要了。」

  陸沉舟的眼神頓住。

  髒了。

  不要了。

  這四個字像極了沈聽瀾在倫敦門外看見那攤蛋糕後,會說出口的話。

  陸沉舟合上抽屜。

  力氣有點重。

  抽屜發出一聲悶響。

  傭人肩膀一抖。

  「先生,要不要我現在給您煮粥?」

  陸沉舟看著空蕩蕩的廚房。

  「你會?」

  傭人臉色為難。

  「會一點。」

  「沈聽瀾以前怎麼做?」

  傭人沉默了。

  她確實見過沈聽瀾做很多次。

  可他放多少米,水溫多少,什麼時候轉小火,什麼時候加一點鹼讓粥更綿,沒人真正記過。

  他們只負責端上桌。

  陸沉舟看懂了她的沉默。

  他忽然覺得這棟別墅比老宅還冷。

  「算了。」

  他轉身離開廚房。

  客廳里,陸老太太的電話打了過來。

  陸沉舟接起。

  「奶奶。」

  陸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不滿。

  「你回別墅了?」

  「嗯。」

  「沈聽瀾在不在?」

  「不在。」

  電話那頭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他這是故意躲著你,等你低頭找他。」

  陸沉舟看著客廳那盞孤零零的壁燈。

  「他搬走了。」

  陸老太太頓了一下。

  「搬走?」

  「嗯。」

  「搬去哪了?」

  陸沉舟沒答。

  他也不知道。

  顧衡還沒查到。

  或者說,沈聽瀾這次走得很乾淨,乾淨到連他派人查,都顯得難看。

  陸老太太冷聲道:「搬走又怎麼樣?他在外面能撐幾天?沈家現在不成氣候,他那工作室靠什麼活?」

  陸沉舟的胃又抽了一下。

  他按住腹部,坐到沙發上。

  陸老太太還在說:「你別去哄他。讓他自己想明白。陸家給他七年安穩日子,他真以為離了陸家還能過得比現在好?」

  陸沉舟沒有回話。

  陸老太太語氣更硬。

  「明天我讓人給他打電話。讓他回老宅解釋清楚。離婚協議必須撤回。」

  陸沉舟閉了閉眼。

  「他不會聽。」

  「他敢不聽?」

  陸老太太的手杖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放心,他遲早會回來。」

  陸沉舟看著黑掉一半的客廳。

  燈沒有人留。

  粥沒有人煮。

  藥沒有人備。

  門口也沒人等。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堵住。

  電話掛斷後,客廳更安靜。

  陸沉舟拿起手機,點開沈聽瀾的號碼。

  他盯著那三個字。

  沈聽瀾。

  過去這個名字在手機里太普通。

  普通到他從不會多看。

  現在卻像一道鎖住的門。

  他撥了出去。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陸沉舟掛斷。

  再撥。

  提示音照舊。

  他點開微信。

  消息框裡,最後一條還是很久以前沈聽瀾發來的。

  「今晚回家吃飯嗎?」

  他當時沒回。

  那天林予白在國外發來演出邀請,他臨時飛了過去。

  沈聽瀾後來也沒追問。

  陸沉舟手指停在輸入框。

  刪掉。

  又輸入。

  最後只發過去兩個字。

  「在哪。」

  消息發出的一瞬間,屏幕上跳出提示。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

  陸沉舟盯著那行字。

  客廳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罕見的僵硬。

  傭人站在不遠處,沒敢出聲。

  顧衡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剛查到的幾條信息。

  他看見陸沉舟的表情,腳步停住。

  「陸總。」

  陸沉舟抬眼。

  顧衡聲音放低。

  「沈先生的工作室那邊沒人。他名下那套舊公寓,今晚有水電使用記錄。」

  陸沉舟握著手機。

  「地址。」

  顧衡報了一串地址。

  那套公寓是沈聽瀾婚前買的。

  離陸氏不遠,面積不大,七年前住過一陣。

  後來結婚,他搬進陸家別墅,那套房子就一直空著。

  陸沉舟站起身。

  傭人連忙問:「先生,您要出去嗎?」

  陸沉舟往玄關走。

  胃疼讓他的臉色更白,步子卻很快。

  顧衡跟上去。

  「陸總,現在過去不太合適。沈先生已經明確表示由律師處理。」

  陸沉舟停住。

  他看向顧衡。

  顧衡硬著頭皮說:「您今晚在老宅和別墅已經很累,身體也不舒服。」

  陸沉舟的目光冷下來。

  「你也覺得我不該去?」

  顧衡沒有退。

  「我覺得沈先生不會開門。」

  這句話比勸阻更直接。

  陸沉舟的手搭在門把上。

  玄關燈映著他的側臉。

  他沉默很久,最終沒有把門打開。

  外面風聲掠過門縫。

  別墅里空得厲害。

  陸沉舟鬆開門把。

  「備車。」

  顧衡一愣。

  陸沉舟聲音低啞。

  「去醫院。」

  顧衡立刻點頭。

  「是。」

  傭人快步去拿外套。

  陸沉舟走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玄關那盞壁燈還亮著。

  可它不是為他留的。

  只是傭人忘了關。

  樓上樓下,一片漆黑。

  兩個傭人站在廚房門口,小聲說話。

  「沈先生一走,陸總才知道什麼叫沒人管。」

  另一個嘆了口氣。

  「不是胃疼,是報應疼。」

  年輕女傭看向那盞冷清的壁燈。

  「燈滅了,人也回不來了。」

  陸沉舟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

  門在身後合上。

  別墅的燈光被關在裡面。

  夜風撲上來,冷得他胃裡又是一陣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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