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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陸總,別叫我聽瀾

2026-09-13 17:06:29 作者: 嶺南加院
  陸氏頂層的電梯一路下行。

  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紅光映在沈聽瀾的側臉上,讓他本就冷白的膚色顯得更淡。

  電梯裡只有他和陳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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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律師站在旁邊,手裡抱著文件夾,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一句。

  沈聽瀾垂著眼,右手搭在風衣口袋邊緣。

  那隻手的無名指空著。

  電梯門上映出他的影子,肩線很直,臉上看不出情緒。

  可陳律師還是看見了他腕骨處一圈很淺的紅。

  剛才陸沉舟追出會議室時,伸手抓過他。

  力氣不算失控,但足夠留下痕跡。

  陳律師低聲說:「沈先生,需要我陪您到車上嗎?」

  沈聽瀾抬眼看向不斷下降的樓層數。

  「到停車場就行。」

  陳律師點頭。

  電梯停在負二層。

  門打開的一瞬間,地下停車場潮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陸氏的地下車庫修得很寬,灰白色的牆面被燈光照得發冷,車輛整齊停在各自的位置上,遠處偶爾有輪胎碾過地面的悶響。

  沈聽瀾走出去。

  他的車停在不遠處。

  那輛黑色轎車是周硯臨時安排的,司機已經等在駕駛座,見他出來,立刻打開車燈。

  燈光亮起,照過地面一小片水痕。

  北京冬天乾燥,車庫裡卻有洗車區帶來的濕氣。

  沈聽瀾走得不快。

  他剛走到車旁,身後電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沉。

  陳律師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往前半步,擋在沈聽瀾身側。

  「陸總。」


  陸沉舟從電梯口走出來。

  他西裝外套沒有扣,襯衫領口敞著,剛才在會議室里壓住的怒意,此刻全都浮在眉眼間。

  顧衡跟在他身後,臉色難看。

  他本來只想提醒陸沉舟別在公司鬧太大,結果人根本沒聽。

  陸沉舟的視線越過陳律師,落在沈聽瀾身上。

  「沈聽瀾。」

  沈聽瀾沒有回頭。

  他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車燈閃了兩下。

  陸沉舟的臉色更沉。

  他幾步走近,伸手越過陳律師,扣住沈聽瀾的手腕。

  那一下很快。

  快到陳律師還沒來得及阻止。

  沈聽瀾被迫停下。

  陸沉舟的掌心很熱,力道壓著他的腕骨。

  那種熟悉的觸碰,在七年裡出現過無數次。

  過去他會順勢停住,會看陸沉舟的臉色,會先問一句怎麼了。

  今天他只是低頭,看著那隻扣住自己的手。

  陸沉舟壓著嗓子:「聽瀾,別鬧。」

  四個字落下來。

  停車場裡安靜了一瞬。

  遠處一輛車啟動,發動機聲嗡嗡響起,很快又被牆面吞掉。

  沈聽瀾的視線還停在陸沉舟手上。

  他的袖口被壓出一點褶皺。

  腕骨上的舊痕和新痕疊在一起,顏色很淺,卻刺眼。

  他緩慢抬起眼。

  「陸總。」

  陸沉舟眼神一冷。

  沈聽瀾看著他,語氣平穩。

  「別叫我聽瀾。」

  顧衡站在後面,眼皮猛地一跳。

  這句話比剛才會議室里的離婚協議還重。

  它沒有吵鬧,沒有指責,甚至沒有恨意。


  只是把他們之間最後一點私密稱呼,乾乾淨淨地收回去了。

  陸沉舟扣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

  「你非要這麼跟我說話?」

  沈聽瀾垂眸,看了一眼手腕。

  「鬆手。」

  陸沉舟沒有松。

  他盯著沈聽瀾的臉,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點偽裝的痕跡。

  找出一點委屈。

  找出一點還在等他開口挽留的痕跡。

  可什麼都沒有。

  沈聽瀾站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個已經完成告別的人。

  陸沉舟的怒火被這種平靜挑得更高。

  「鬧到會議室,帶律師上門,還準備一百份協議。」他冷笑一聲,「沈聽瀾,你這一套做得夠足。」

  沈聽瀾沒有反駁。

  陳律師開口:「陸總,請您先放開我的當事人。」

  陸沉舟看都沒看他。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陳律師聲音仍舊平直。

  「您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我當事人形成限制,如果繼續,我會建議沈先生保留監控錄像。」

  顧衡聽到這句,終於上前一步。

  「陸總,停車場有監控。」

  陸沉舟的目光壓過去。

  顧衡硬著頭皮繼續:「公司人多。」

  這句話比勸阻更有效。

  陸沉舟向來要體面。

  沈聽瀾以前比他更要體面。

  可今天,把體面撕開的人並不是沈聽瀾。

  陸沉舟的手指鬆了一點。

  沈聽瀾趁著這個空隙,直接抽回手。

  動作乾淨。

  沒有遲疑。

  那一瞬間,陸沉舟掌心空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還殘留著沈聽瀾腕骨的觸感。

  沈聽瀾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他沒有揉手腕,也沒有露出疼。

  只把那道痕跡藏進衣袖裡。

  「陸總,我來公司,是通知你。」

  他抬眼,「不是徵求你同意。」

  陸沉舟臉色發寒。

  「婚姻不是你一個人說結束就結束。」

  「法律會處理。」

  「法律?」陸沉舟扯了下嘴角,「你拿法律壓我?」

  沈聽瀾看著他。

  「不是壓你,是提醒你。」

  他頓了頓。

  「陸總習慣了別人按你的規矩來,我不習慣了。」

  這句話落下,顧衡下意識看了一眼陸沉舟。

  他跟在陸沉舟身邊多年,見過太多人對陸沉舟低頭。

  合作方怕他,董事會忌憚他,陸家人也默認他的決定不可違逆。

  沈聽瀾從前更甚。

  每次出現在陸氏,沈聽瀾都低調到像一道影子。

  送文件,送藥,送換洗衣物,從不多留,也從不讓秘書為難。

  顧衡記得有一年冬天,陸沉舟胃病犯了,沈聽瀾拎著保溫桶過來。

  那天陸沉舟在開會,會議拖了兩個小時。

  沈聽瀾就在秘書辦外面的等候區坐了兩個小時。

  保溫桶里的粥溫了又溫。

  陸沉舟出來時只接過東西,說了一句「以後別來公司」。

  沈聽瀾當時笑了笑,說好。

  顧衡那時還覺得沈先生脾氣真好。

  現在想來,好脾氣不是沒有底線。

  只是以前沒人碰到底線。

  陸沉舟盯著沈聽瀾。

  「你以為你換個稱呼,事情就變了?」

  沈聽瀾平靜道:「稱呼變了,至少我自己清楚位置。」

  陸沉舟眼底壓著怒意。

  「你的位置在陸家。」

  沈聽瀾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像停車場頂燈晃過玻璃,轉瞬就沒了。

  「陸家給過我位置嗎?」

  陸沉舟薄唇繃緊。

  沈聽瀾不再看他,轉身走向車門。

  陸沉舟再次開口,聲音冷了幾分。

  「沈聽瀾,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

  車旁的司機手指一緊,差點把門把手按錯。

  陳律師也皺了一下眉。

  沈聽瀾停下。

  他背對著陸沉舟,風衣下擺在停車場的風裡輕輕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轉過身。

  「陸總。」

  他叫得很清楚。

  「我沒有縱。」

  陸沉舟眼神沉沉。

  沈聽瀾繼續說:「我也不想擒。」

  這句話像一記不響的耳光,落在陸沉舟臉上。

  陸沉舟的呼吸重了一分。

  沈聽瀾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

  「你把我想成什麼都行。」

  「賭氣也好,鬧脾氣也好,耍手段也好。」

  「協議會繼續送。」

  「你不簽,我起訴。」

  他說話不快,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我不需要你理解。」

  「也不需要你相信。」

  「更不需要你批准。」

  顧衡站在一旁,喉嚨發緊。

  這不是吵架。

  吵架還有來回,還有情緒,還有盼著對方接住自己的可能。

  沈聽瀾現在像是在辦理一項手續。

  冷靜得讓人心慌。

  陸沉舟卻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或者說,他不肯意識到。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離開陸家能去哪?」

  沈聽瀾抬眼。

  陸沉舟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掌控。

  「你的工作室,陸氏幫過多少?」

  「你的項目,多少人看在陸家的面子上才給你機會?」

  「沈聽瀾,你不是小孩子。」

  「別拿自己的以後賭一口氣。」

  陳律師剛要開口,沈聽瀾抬手攔住。

  他看著陸沉舟,臉上沒有難堪。

  「你說得對。」

  陸沉舟眸色微動。

  沈聽瀾說:「所以離婚協議里,陸氏給過的,我都退。」

  「房子,車,股份收益,婚內贈與。」

  「我不要。」

  「陸氏幫過的項目,我會讓團隊重新核算。」

  「能清的帳,我一筆一筆清。」

  陸沉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想用這些東西讓沈聽瀾冷靜下來。

  可沈聽瀾順著他的話,把所有牽連全都拆了。

  拆得太乾淨。

  乾淨得像七年從沒發生過。

  陸沉舟低聲道:「你算得倒清楚。」

  沈聽瀾說:「以前沒算,是因為沒想走。」

  這句話落下,停車場裡的空氣更冷。

  顧衡忍不住看向旁邊的陳律師。

  陳律師神色平靜,像早就聽過類似內容。

  顧衡心裡沉了沉。

  沈聽瀾不是臨時起意。

  離婚協議能擬得這麼快,財產條款能列得這麼細,說明他已經把該斷的帳都想清楚了。

  陸沉舟卻還站在原地,用一句「別鬧」試圖把人按回原來的位置。

  司機替沈聽瀾打開后座車門。

  沈聽瀾轉身要上車。

  陸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壓下來。

  「我不會簽。」

  沈聽瀾扶住車門,側過臉。

  「隨你。」

  陸沉舟眸色陰沉。

  「你就這麼急著離?」

  「是。」

  沈聽瀾沒有猶豫。

  一個字,乾脆得讓陸沉舟的指節再次收緊。

  沈聽瀾坐進車裡。

  陳律師跟著上了副駕駛。

  司機關門前,顧衡聽見沈聽瀾最後說了一句。

  「陸總,別再碰我。」

  車門合上。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車位。

  陸沉舟站在原地,停車場的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衡站在後面,沒敢說話。

  不遠處,秘書辦兩個下來取車的員工躲在柱子後,小聲議論。

  「陸總還以為這是哄兩句就能過去的事?」

  「一句陸總,比一巴掌還狠。」

  「沈先生是真的把他放回陌生人位置了。」

  顧衡聽得心驚,回頭掃了一眼。

  兩個員工立刻噤聲,低頭快步離開。

  陸沉舟像沒聽見。

  他只盯著車離開的方向。

  停車場出口的閘杆抬起,車尾燈閃了一下,融進外面的天光里。

  顧衡輕聲開口:「陸總,會議室那邊還在等。」

  陸沉舟沒動。

  過了很久,他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查他住哪。」

  顧衡頓住。

  「陸總,沈先生已經委託律師處理,如果再查行蹤,可能會……」

  陸沉舟轉頭看他。

  那一眼冷得顧衡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我讓你查。」

  顧衡垂下眼。

  「是。」

  陸沉舟往電梯方向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剛才抓過沈聽瀾手腕的掌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他突然想起,沈聽瀾抽手時的動作。

  乾淨,冷淡,像甩掉一件不該沾身的東西。

  陸沉舟臉色沉得更厲害。

  電梯門打開。

  他走進去。

  顧衡跟在後面,替他按下頂層。

  門緩緩合上前,顧衡忍不住看了一眼停車場出口。

  那輛車已經看不見了。

  只剩地面一道淡淡的車轍印,很快被別的車輪碾過。

  像一個人來過,又走了。

  沒留下任何可挽回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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