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陸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陸氏所有的高層。氣氛嚴肅得近乎凝固。
陸沉舟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聽著財務總監做季度報告。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點冷硬的鎖骨線條。
他從倫敦回來的這三天,整個陸氏集團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沒人知道他們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總裁到底怎麼了。只知道他比平時更加沉默,更加冷漠,開會時一個數據錯誤就能讓整個部門的項目負責人站著被罵半個小時。
「……所以,我們預估下一季度的利潤增長點,主要會集中在新能源……」
財務總監的聲音在巨大的會議室里迴響,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陸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他有些心不在焉。
這三天,沈聽瀾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
沒回家,沒回工作室,電話拉黑,消息不回。
他派人去查了航班信息,沈聽瀾確實在三天前就回國了。
可人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陸沉舟心裡那股無名的煩躁越燒越旺。他覺得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快。
他甚至開始懷疑,倫敦酒店門口的那攤蛋糕,是不是沈聽瀾為了逼他妥協,故意設下的一個局。
畢竟,這七年,沈聽瀾為了留住他,什麼事沒做過。
用星眠生病來逼他回家。
在他喝醉後,偷偷錄下他說過的夢話,第二天再不動聲色地提醒他。
甚至模仿林予白的口味,學著做他根本不愛吃的甜點。
這個人的愛,卑微又沉重,像一張網,把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陸沉舟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等這次把沈聽瀾找出來,一定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明白,這種無聊的把戲,該適可而止了。
就在這時。
「叩叩——」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敲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高層會議期間,不允許任何人打擾,這是陸氏不成文的規定。
陸沉舟的副總顧衡皺了皺眉,起身想去看看是誰這麼不懂規矩。
門,卻自己開了。
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神情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徑直穿過一眾錯愕的高管,走到了會議桌的主位前。
「您好,請問是陸沉舟先生嗎?」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專業性。
陸沉舟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我是。你是什麼人?」
「我姓陳,是沈聽瀾先生的代理律師。」
陳律師說著,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到了陸沉舟面前的桌上,輕輕往前推了推。
「沈聽瀾」三個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陸沉舟和那個文件袋之間來回掃視。
隱婚七年,他們這些核心高層,或多或少都知道沈聽瀾的存在。那個漂亮得不像話,卻始終被陸沉舟藏在身後的男人。
陸沉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牛皮紙袋,沒有動。
「他讓你來的?」他的聲音很低,像淬了冰,「有什麼事,不能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沈先生全權委託我處理。」
陳律師扶了一下眼鏡,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宣讀一份冰冷的法律文書。
「沈聽瀾先生希望與您結束婚姻關係。這是離婚協議書,一式兩份。」
「他要求很簡單,即日簽署,儘快辦理離婚手續。關於財產分割,他自願放棄所有婚內財產,淨身出戶。」
「關於陸星眠先生的撫養權,沈先生也一併放棄。他不會再見孩子。」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沉舟的神經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離婚?
淨身出戶?
連養了三年的孩子都不要了?
那個愛陸沉舟愛到塵埃里的沈聽瀾,瘋了嗎?
陸沉舟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能把整個會議室凍結。
過了足足半分鐘。
他才緩緩地抬起手,拿起了那個文件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的白色。
他沒有打開。
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地盯著陳律師。
「他在哪兒?」
他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陳律師平靜地與他對視,絲毫沒有被他的氣場影響。
「抱歉,陸總,我無權透露我當事人的行蹤。」
他頓了頓,補充道。
「沈先生說,您只需要簽字就可以了。」
只需要簽字。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陸沉舟所有的理智。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至極的笑。
下一秒。
「撕拉——」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陸沉舟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個裝著離婚協議的牛皮紙袋,連同裡面的文件,一把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
八半。
他面無表情地,一下一下,將那份協議撕成了無數片碎紙。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狠戾。
滿天的紙屑,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紛紛揚揚地從他手中飄落。
撒了他一身,也落滿了昂貴的會議桌。
整個會議室的高管們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顧衡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了陸沉舟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控。
陸沉舟隨手將手裡剩下的碎紙扔在桌上,站起身。他比陳律師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的壓迫感幾乎能將人碾碎。
「回去告訴沈聽瀾。」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想離婚,讓他自己滾過來跟我說。」
「這種把戲,我沒興趣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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