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亮嘴唇囁喏,眼中還有些顧慮。
遠離故土,顛沛流離了許久,好不容易有個容身之地……
眾人都等著趙亮的一句話。
全場靜寂。
蘇默看了一圈,發現大多數人的眼神中湧現著躍躍欲試的狠勁兒。
咯吱咯吱。
三個身上掛著陳年刀疤的人腳踩碎石子,慢悠悠晃了過來,他們腰間的酒壺晃蕩作響,袖口衣襟還沾著葷腥油光。
有兩人手裡拿著肉乾吃,格外惹眼。
「這些人是?」蘇默明知故問。
「他們就是東邊的那些老匪。」趙亮沉著臉解釋。
為首的老匪劉大壯斜著眼掃過西哨崗的人,嘴角扯出幾分輕蔑譏諷,腳步故意頓在他們面前。
劉大壯的手摩挲著腰間鼓鼓的錢袋,目光鄙夷地掃過趙亮他們寒酸的裝束,嗤笑出聲:「瞧瞧你們這副窮酸模樣,整日守在這破風口,日子過得還不如寨里看門的野狗。」
身旁老匪跟著鬨笑起鬨。
左眼眉骨上有條傷疤的那個老匪隨手撕下一塊油潤的肉乾,故意在孫大柱他們眼前晃了晃,語氣滿是傲慢:
「同樣是在寨里討生活,差距可就擺在這兒,我們跟著大當家出生入死多年,刀山火海都闖過,吃香喝辣本就是理所應當。」
「聽說你們今兒去廟裡清糞坑了,我們那邊的糞池子也快滿了,擇日不如撞日,撥三個人跟我們過去清理。」
孫大柱他們握緊拳頭,強壓怒氣。
另外那個老匪將酒壺拔開塞子,醇厚酒香飄散開來,刻意刺激著眾人,語氣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怎麼?看著心裡不痛快?不服氣也沒用。
在這山寨里,資歷輩分說了算,沒熬過刀光血影,就別妄想和我們平起平坐。
若是心裡揣著不滿,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
字字句句扎進趙亮的心底,他原本還算平靜的麵皮驟然繃緊,眉峰蹙起,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堪與憤懣。
蘇默把趙亮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老匪的嘲弄羞辱已將他們的怨恨怒火燒起來了,那她何不趁機再添上一把火。
她卑躬屈膝地站出來,祈求道:「各位大哥,我隨你們去清理,求求你們不要為難趙哥他們了,你們讓我幹什麼都行!」
老匪們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嘻嘻哈哈大笑起來。
「狗蛋,你……」
不止趙亮,孫大柱他們都沒想到蘇默如此仗義,不免心生感激。
「我隨你們去。」趙亮還點了另外兩個人的名字。
老匪們一聽,得意的哄堂大笑。
「趙哥,哪能讓你親自去。」蘇默滿眼焦急。
趙亮把蘇默和孫大柱他們叫到另一邊,明面上是交代他們好好巡山,間隙他快速低語一句:「我先去踩點。」
趙亮三人隨老匪們去東邊哨崗了,身影很快消失於夜色中。
「柱子哥……趙哥方才說那話是啥意思啊?」張二狗抬手撓頭。
孫大柱卻是兩眼放光,雙手指節用力收攏,骨骼擠壓間發出咔咔的脆響,「老子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蘇默裝作一副憂心的模樣,實則心底樂開花了。
翌日一大早,吃過早飯,蘇默隨小隊外出巡邏。
午時,西邊哨崗的人照舊蹲在亂石堆,扎堆吃飯。
劉婆子分完吃食,已經回神廟了。
留了兩個人望風。
「兄弟們,既然此地容不下咱們,待著也是自取其辱,不如搶了寨子,另尋他地,占山為王,還自在逍遙些。」
趙亮目光灼灼,接著道:「今兒一大早,大當家帶著一部分人護送保護費送往錢爺那邊,寨子裡只有二當家和二十多人。
東哨崗把守著南下的必經之路,昨夜我踩好點了,等天黑以後,我們就行動,我帶一隊人闖寨子。
另外留了一隊人製造動靜,引走東哨崗的一部分人,這樣我們才好帶著搶到東西逃跑。」
他詳細說明計劃,安排好兩隊人手的具體崗位。
許是蘇默近期的表現讓趙亮另眼相看了,她被安排到隨趙亮一同突襲寨子的那一隊之中。
下午,孫大柱專門去了一趟神廟,同孫小毛通好了氣。
殘陽沉沉墜入地平線,夜色降臨,灼熱氣溫依舊裹挾四野。
西哨崗的兩支隊伍踏著夜色分開行動了。
神廟前院,門外窩棚的邊緣處,孫小毛孫大柱鬼鬼祟祟躲在灌木叢後邊,待到合適時機,分別溜到幾個窩棚後邊,吹燃火摺子,引火至棚子底部的乾草上。
天乾物燥,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火焰翻騰,黑煙滾滾。
看守前院院門的兩個人最先發覺不對。
「怎麼有股糊味?」
「快看那兒,有煙,著火了!」
「快滅火啊,著火了!」
在房中睡大覺的馬猴被吵鬧聲驚醒,聽說外面著火了,趿拉著鞋跑出去。
一片鬧哄哄的吵鬧聲中,後院的一些山匪聽聞著火了,有的跑去幫忙,有的人伸長脖子望向著火的方向。
孫小毛和趙亮等人趁此機會,溜到這些人身後,將人給殺了,跑進神廟。
按照計劃,趙亮帶人去地窖。
蘇默孫大柱張二狗趙松四人去廚房。
攻占下這兩處地方以後,留一些人往外搬東西,趙亮親自帶一些人破開大當家或者是二當家的房門,搶走房內值錢的物品。
廚房。
蘇默四人輕腳進入,孫大柱反手輕輕掩上門。
過了飯點,廚房堆了一大堆要洗涮的鍋碗。
由於天幹缺水,每三天才洗一次,今兒該洗了,劉婆子坐在灶邊洗碗,罵罵咧咧的:
「我早說過那賤蹄子不是好東西,偷懶摔死是活該,卻連累得我這個老婆子又得干那麼多活,真是死也惹人煩!」
她罵得起勁,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孫大柱張二狗兩人悄悄走了過去。
想起過往遭受劉婆子的謾罵輕視,孫大柱滿目怨恨,舉起了刀。
張二狗較為謹慎,疾步上前,手繞到劉婆子前面,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死死按著她的肩膀。
孫大柱的刀穩穩砍中劉婆子的脖子。
血水直飆。
蘇默和趙松見狀,對視一眼,搜尋廚房有用的物資。
趙松背對蘇默,打開牆角的米缸,彎腰低頭看缸里有多少米。
蘇默無聲走到趙松背後,一手繞至前方捂住對方的嘴,手肘狠狠抵住他的身子,右手手裡的刀利落划過脖間大動脈。
趙松閉上眼睛斷氣的那一刻,蘇默意念一動,把屍體收進空間。
劉婆子還沒死透,孫大柱往她嘴裡塞了一團引火的乾草絨,堵住嘴。
孫大柱張二狗嬉笑著蹲在劉婆子身邊,你一刀我一刀割她的肉,發泄怒火。
兩人痛快的報了仇,心情愉悅,連蘇默走到他們身側都沒注意。
咔嚓。
突如其來的利刃砍中張二狗的脖子,血如潑墨。
張二狗瞪大眼,表情痛苦,身子朝一邊倒下。
血水噴了孫大柱一臉,他驚慌起身,抬手擦糊住眼睛的血水。
擦完,孫大柱才起了一半的身,蘇默那張臉近在眼前,他震驚張嘴。
「狗……」
說話時,孫大柱的腦子飛速運轉,這狗蛋莫不是想黑吃黑,手裡的刀抬了起來。
只是,孫大柱剛有所動作,蘇默的刀已砍中了孫大柱的脖子。
殺完孫大柱,蘇默收掉這兩具屍體,只留下劉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