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大公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走廊盡頭，首相曼德爾伯爵便在侍從的引領下，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與方才母子間的暗流涌動不同，曼德爾帶來的，是帝國擴張藍圖上最新的坐標與更實際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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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陛下，」曼德爾微微欠身，將一份加密急電呈上，「薩克森王子已經在西烏克蘭人民的鮮花和掌聲中，於基輔完成了加冕儀式，正式成為烏克蘭大公。」
弗朗茨接過電文，快速瀏覽，嘴角不易察覺地揚起一絲玩味。「哦？這麼快就坐穩了位子。
」他抬眼看著曼德爾，目光銳利，「看來我們當初將他『請』去基輔，這步棋，走得還不算壞。」
曼德爾點點頭，臉上露出些許意外之喜：「確實如此。這位年輕的王子，展現出了超乎我們預期的魄力。
他將東烏克蘭的首都——基輔，作為自己的駐蹕之地，而非偏安西部的利沃夫。更公開宣稱，他將始終屹立在抵抗俄國人反撲的最前線，與烏克蘭人民同在。」
弗朗茨聞言，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喔？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嗎？
什麼？陛下。
噢，不，沒什麼，抱歉，首相，這是一句有感而發的東方語言。
有點意思。」他靠向椅背，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看來，我們或許看錯了這位薩克森王子。
他不像是個只會吟風弄月的軟弱之輩，倒有幾分霍亨索倫家族的硬骨頭。這倒省了我們不少心，至少在東線，有了一個願意替帝國擋箭的盟友。」
「正是，陛下。」曼德爾順勢接話，但旋即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凝重而鄭重，「當然，若僅僅是匯報此事，我無需親自打擾陛下清靜。
我是應海軍大臣馮·特格特上將的緊急請求，前來覲見陛下，商討一項關乎帝國海上未來的重大計劃。」
弗朗茨的眼神瞬間專注起來：「說下去。」
「陛下，」曼德爾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分量，「特格特上將認為，憑藉我們在戰爭中展現的實力，以及戰後獲得的賠款與技術積累，現在是時候徹底革新我們的海軍力量了。
海軍部擬定了一項宏大的造艦計劃——『奧古斯都計劃』，核心內容是：在三年內，建造八艘最新型的遠洋蒸汽鐵甲艦。」
「八艘！」這個數字讓弗朗茨也不由得微微動容。鐵甲艦的時代已然開啟，英國和法國的巨艦已在海上稱雄，奧地利雖擁有亞得里亞海的優良港口，但海軍長期被視為二流角色。
「技術上有把握嗎？」弗朗茨追問，這是關鍵。沒有可靠的技術，再龐大的計劃也只是空中樓閣。
曼德爾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這正是我要向陛下強調的。
經過戰前及戰時的技術引進與本土工程師的努力，我們在蒸汽機、裝甲鑄造以及火炮技術方面，與法蘭西第二帝國相比，已不存在代差。
我們的『諾瓦拉』級護衛艦在實戰中的表現證明了這一點。特格特上將確信，只要我們下定決心，依託的里雅斯特和波拉的造船廠，完全有能力打造出足以抗衡法意聯合艦隊的海上力量。」
弗朗茨沉默片刻，腦海中迅速勾勒出藍圖：陸上，有薩克森王子在烏克蘭牽制沙俄；海上，若能擁有八艘鐵甲巨艦，奧地利的勢力範圍將不再局限於中歐腹地，
而是能真正投射到地中海乃至更遠的地方。戰爭的勝利，必須轉化為長久的戰略優勢。
「告訴特格特上將，」弗朗茨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果斷，「帝國支持這個計劃。具體預算和船廠安排，讓他直接與財政大臣協調，你需要從中全力斡旋。
記住，要快，要穩，更要保密。我不希望巴黎和都靈過早嗅到風聲。」
「遵命，陛下！」曼德爾立正領命，眼中閃爍著對帝國未來的憧憬。
弗朗茨望向窗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維也納的夜空下，帝國的齒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動。
一場關於鋼鐵、蒸汽與權力的新競賽，已然拉開序幕。而他，必須確保奧地利，不會再次掉隊。
曼德爾正欲轉身告退，弗朗茨卻再次開口，語氣轉為深沉：「曼德爾，在你離開前，還有一事。
薩克森王子在烏克蘭站穩腳跟，固然可喜。但我們的目光不能僅停留在東方。
西邊，尤其是阿爾卑斯山兩側的風雲變幻，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隱患。」
首相停下腳步，神色肅然。他知道，陛下接下來要談的，才是今日真正的燃眉之急。
「拿破崙三世在墨西哥碰了一鼻子灰，他們在墨西哥的貸款並沒有收回來，不僅僅是法國，英國和西班牙也一樣灰溜溜回到歐洲。
弗朗茨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法國與撒丁區域，「但這頭獅子並未就此趴下，相反，傷口會讓他更嗜血。而加富爾那個老狐狸，正等著這個機會。」
曼德爾深以為然地點頭：「陛下聖明。撒丁王國一直視我國為亞平寧半島的唯一障礙。
如今，維克托·伊曼紐爾二世與加富爾伯爵，正加緊與法國宮廷的私下接觸。
雖然表面上還維持著禮節，但我收到的情報顯示，雙方正在探討新的『協約』可能。他們的目標，依然是我們。」
「是的，首相，就是這樣。」弗朗茨冷哼一聲，「撒丁提供陸軍和藉口，法國提供鋼鐵和艦隊。
這一對兒一旦真的重新勾搭上，我們的南翼就再也別想安穩。這也是為什麼『奧古斯都計劃』刻不容緩——必須在他們的包圍圈收緊之前，讓我們的鐵甲艦橫亘在亞得里亞海上，讓他們投鼠忌器。」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但無論海軍如何強大，帝國絕不能忘記，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倫巴第-威尼斯王國，才是我們與義大利野心家們角力的根基。」
弗朗茨走到牆邊，手指用力按在地圖上那片肥沃的平原：「曼德爾，你必須明白，倫巴第是我們的工業心臟，威尼斯是我們的海上門戶。
米蘭的絲綢與工具機，威尼斯的港口與船塢，那裡貢獻的稅收和工作崗位，支撐著帝國的四分之一的財政。失去了這裡，奧地利將再無資格談論地中海的事務。」
首相立刻回應：「陛下所言極是。倫巴第-威尼斯的穩定，直接關係到帝國的命脈。」
「所以，」弗朗茨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我要你親自督辦，加強對那裡的監管。我要的不只是忠誠的總督，而是絕對服從於維也納的行政體系。」
他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第一，清洗官僚系統。我要你知道，每一個省長、每一個稅務官，都在為帝國工作，而不是在為自己的錢包工作。
第二，牢牢控制布雷西亞和佩斯基耶拉防線。那是阿爾卑斯山的鑰匙，絕不能讓哪怕一個可疑的撒丁間諜滲透進去。
第三，監視哪些該死的撒丁人，不要讓他們有動亂的跡象。
曼德爾神情嚴肅，鄭重承諾：「遵命，陛下。
我會立即派遣最可靠的密使前往米蘭，重組行政會議。
同時，我會建議增加駐軍輪換的頻率，以演習為名，增加更多邊境駐軍。」
弗朗茨的語氣稍緩，但目光依舊深邃：「很好。只有在倫巴第-威尼斯穩如磐石，我們在北方的巴伐利亞聯姻，在東方的烏克蘭布局，在海上的『奧古斯都計劃』，才有存在的意義。」
他話鋒再次一轉，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此外，為了進一步鞏固帝國在德意志的南部防線，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巴伐利亞的馬克西米利安·約瑟夫公爵，已經正式同意了婚約。伊莉莎白——茜茜將成為帝國皇后，這不僅僅是一次聯姻，更是哈布斯堡與維特爾斯巴赫兩大家族命運的再次交織。」
曼德爾伯爵臉上的凝重瞬間被驚喜取代，他鄭重地躬身：「恭喜陛下！這真是雙喜臨門！
事實上這一直是巴伐利亞所希望的，能成為帝國皇后是茜茜的榮幸，如此一來帝國內部會更加穩定，加上倫巴第-威尼斯的穩固掌控，我們在面對法撒同盟的潛在威脅時，將立於不敗之地！」
弗朗茨微微頷首：「你說得對。內政、外交、軍事，環環相扣。東線有了烏克蘭的盾牌，海上即將擁有鐵甲的利劍，北翼有北德的盟約，而帝國的核心領地，必須固若金湯。
曼德爾，你要做的，就是讓這一切在暗處悄然成型，直到我們亮出獠牙的時刻。」
「遵命，陛下。我會親自協調各方，確保『奧古斯都計劃』、倫巴第-威尼斯的整頓以及與巴伐利亞的聯姻，都如同帝國精密的鐘表一般，準確無誤地運轉。」曼德爾的聲音充滿了幹勁。
送走首相後，弗朗茨獨自站在書房中，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雪茄和地圖油墨的氣味。他望向牆上巨大的歐洲地圖，手指從基輔劃向維也納，再劃向羅馬和巴黎，最後停在米蘭和慕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