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爾伯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歸於寂靜。
弗朗茨沒有立刻點燃書桌上的煤氣燈,而是任由暮色吞噬房間,只讓自己指尖的雪茄明滅不定,映照著他緊鎖的眉頭。
窗外的維也納,華燈初上,劇院的拱頂在夜色中勾勒出輝煌的輪廓。
平民們為戰爭勝利和即將到來的皇帝大婚而歡欣鼓舞,街頭巷尾瀰漫著啤酒與烤香腸的香氣。
但他們看不見,也無需看見,在這座輝煌城市之下,帝國龐大的實力讓各國升起的警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地圖上阿爾卑斯山脈的褶皺。
曼德爾說得對,倫巴第-威尼斯是心臟,但一顆心臟跳動得再有力,也無法掩蓋四肢的隱疾。
帝國雖然在自己的鐵腕下,比歷史上融合的好了很多,但短短十年並沒有消除民族裂痕,只不過被帝國龐大的軍事和逐漸增加的德意志人壓制住了。
而現在,南方的義大利火藥桶,又隨著法撒之間的眉來眼去而滋滋作響。
「奧古斯都計劃……」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八艘鐵甲艦,這是一個雄心勃勃的開始,能將奧地利的旗幟插向更遠的海洋。
但艦隊需要港口,需要補給,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如今倫巴第-威尼斯必須要握在手中。
也許是時候聯合北方的德國,給驕傲的法國人一些教訓,奪取原本屬於德意志民族的阿爾薩斯—洛林
他走到窗前,望著東南方向。基輔的薩克森王子或許真有幾分硬骨頭,但這副「盾牌」能擋住俄國熊多久?
一旦俄國人緩過氣來,或者更糟,與法國達成某種默契……弗朗茨不敢再想下去。帝國的戰略空間其實遠比看起來要嚴峻。
「咚——咚——」
聖史蒂芬大教堂的晚鐘聲穿過夜色,悠遠而沉重地傳來,一下,又一下,敲在弗朗茨的心頭。這鐘聲曾見證哈布斯堡數百年的榮光,也必將見證未來的風雨。
他忽然想起曼德爾提到的另一件事——巴伐利亞的婚約。茜茜。那個在帕薩霍夫森林裡自由奔跑的女孩,即將被捲入這架龐大、精密卻又鏽跡斑斑的帝國機器中。
這場聯姻能加固北方的防線,帶來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支持,但對茜茜而言,這意味著她將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兒,變成歐洲最古老、也最沉重的皇冠下的囚徒。
弗朗茨嘴角掠過一絲複雜的苦笑,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頂皇冠的囚徒?
「報——!」
一名侍從官急促卻不失禮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皇帝的沉思。
「進來。」
侍從官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火漆的紋章並非來自某個邦國,而是一個他熟悉的個人印記——帝國情報局駐米蘭站站長。
弗朗茨拆開信,借著搖曳的燭光快速瀏覽。信的內容印證了他的擔憂,甚至比預想的更緊迫。
6月,維也納的傍晚帶著一絲令人煩躁的悶熱。首相府的書房內,厚重的絲絨窗簾並未完全拉攏,留下一道縫隙,恰好讓最後一抹殘光照在那三張鋪開的巨幅藍圖上。
曼德爾伯爵解開了領口的扣子,儘管室內有侍從不斷扇著扇子,但他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卻並非僅僅因為氣溫。
,首相閣下,三份絕密文件。」侍從將三個貼著黑色鷹徽火漆的文件,輕輕放在橡木長桌上。
曼德爾深吸一口氣,仿佛那不是紙張,而是沉甸甸的命運。他首先拆開了標有「的里雅斯特技術造船廠(STT)」的文件夾。
這裡是帝國工業的心臟,也是「奧古斯都計劃」的絕對核心。
「這就是我們要的鎮海基石。」曼德爾低聲自語,指尖划過圖紙上那龐大的艦體輪廓。
不計成本,傾盡全力打造的遠洋鐵甲艦。
艦級:奧古斯都級
艦名: 雅利安,歐羅巴
標準排水量: 7,800 噸
動力: 單軸臥式複合蒸汽機,輔以全帆裝,輸出 4,500 馬力,設計航速 13.5 節。
裝甲: 水線核心帶 120mm 鍛鐵裝甲,炮塔正面 150mm。
武備: 2門 234mm 80倍徑線膛重炮(雙聯裝炮塔一座),14門 150mm 後膛副炮。
使命: 艦隊決戰,碾壓法撒艦隊的最新玩具。
看著那兩艘龐然大物的數據,曼德爾仿佛能看到它們黑色的煙囪噴吐著濃煙,扼守住亞得里亞海的咽喉。
只要這兩艘巨艦存在,義大利人就算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來自波拉(普拉)海軍船廠。那裡的海水更深,更適合停泊這些鋼鐵巨獸。
艦級:守護者級
艦名: 聖天使,黑騎士
標準排水量: 5,400 噸
動力: 雙軸推進,輸出 3,800 馬力,航速 14 節。
裝甲: 水線帶 100mm,裝甲甲板 50mm。
武備: 4門 190mm 主炮(兩座雙聯裝炮塔),10門 120mm 速射炮。(只是射速相對較快,不是真正的速射炮)
使命: 快速反應,獵殺敵方巡洋艦,封鎖海峽。
「很好,一重一快,配合得天衣無縫。」曼德爾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最後,他拆開了來自阜姆(里耶卡)的文件。那裡是帝國的動力心臟,雖然船塢規模稍小,但這裡產出的引擎驅動著半個帝國的艦隊。
艦級:獵手級
艦名: 藍鯨魚,虎頭鯊
標準排水量: 3,700 噸
動力: 雙軸巡航蒸汽機,輸出 2,800 馬力,航速 15 節(全艦隊最快)。
裝甲: 水線帶 80mm,重點防護炮位。
武備: 6門 150mm 速射炮,側重側舷火力覆蓋。
附屬計劃:
淺水重炮艦: 多瑙河、 薩瓦斯
排水量: 2,200 噸
用途: 專為支援陸岸作戰與河口防禦設計,厚甲重炮,甚至不惜犧牲航速。
曼德爾放下筆,向後靠在椅背上。八艘鐵甲艦。這是一個完整的海上長城體系。
7800噸的巨艦作為重錘,5400噸的巡洋艦作為長矛,3700噸的快速艦作為游騎,再加上2200噸的淺水炮艦守護內河。無論是遠海爭霸,還是近岸支援倫巴第-威尼斯的戰場進行威懾,這套組合都無懈可擊。
「只要這些鋼鐵下水,」他對著空蕩蕩的書房說道,聲音在厚重的牆壁間迴蕩,「無論是巴黎的拿破崙三世,還是都靈的加富爾老狐狸,都只能隔著阿爾卑斯山乾瞪眼。」
他重新坐直身體,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附上一張便條給皇帝:
「陛下,齒輪已開始轉動。當『奧古斯都』的煙囪在的里雅斯特升起黑煙時,便是哈布斯堡重掌地中海之日。
窗外,聖史蒂芬大教堂的鐘聲再次敲響。這一次,曼德爾聽出的不再是宗教的莊嚴,而是帝國戰艦即將鳴響的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