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詹姆斯酒店,密室,1858年3月14日,深夜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鏖戰。英法代表與德奧特使在燭光下討價還價。
帕麥斯頓:我們接受你們的波蘭和波赫,但必須修改。
波蘭不能叫「王國」,更不能「獨立」。它將是「波蘭大公國」,由北德意志聯邦主導,確保它永遠是我們能控制的緩衝器。
俾斯麥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噢,先生們,明智的選擇,我們應該慶祝波蘭回到文明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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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爾:作為交換,我們願意放棄貝爾格勒,但我們要小波蘭和波多利亞地區。
而且,在那片新得到的俄國領土上,由我們指導,成立一個「烏克蘭大公國」。
卡德維爾:痛苦地咬著牙可以……可以。但黑海,必須徹底鎖死。俄國不能有艦隊,克里米亞要國際共管。這是我們能接受的最後底線。
韋爾內克:成交。
四國達成協議後,談判第四輪開始
聖詹姆斯酒店,會議廳,1858年4月1日,中午12點00。
帕麥斯頓勳爵第一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結,臉上露出了那種老狐狸般的、疲憊的勝利微笑:好了,先生們。舞台清空了,戲也唱完了。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我們究竟從那具俄國巨獸的屍體上,剜下了哪些零件。
他走到長桌盡頭,親自操刀,用裁紙刀將那份冗長的文件翻開,聲音變得像宣讀一份屠宰場的清單。
帕麥斯頓:第一條,關于波蘭的「獨立」。 我們不滿足於僅僅削弱俄國,我們要重塑它的骨架。在原波蘭領土上,成立一個「波蘭大公國」。
聽好了,康斯坦丁,這不是給你的禮物,是給你脖子上套的絞索。它將由北德意志聯邦(普魯士)主導,它的憲法、它的軍隊、它的外交政策,都將刻著柏林的烙印。
它是一個中立國,沒錯。
第二條,德意志的獎賞。 俾斯麥先生,您要的骨頭,我們給您。霍爾斯坦和什勒斯維希兩公國,正式併入北德意志聯邦。這是你們應得的,用鮮血換來的出海口。
第三條,奧地利的盛宴。 曼德爾先生,韋爾內克先生,你們要的巴爾幹,我們雙手奉上。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歸你們管理。
作為失去貝爾格勒的補償,你們得到部分小波蘭和部分波多利亞地區。不僅如此,在那片新到手的俄國領土上,由你們指導,成立一個「烏克蘭大公國」。
一個親奧的、與莫斯科為敵的烏克蘭,將是你們最完美的東部門戶。
第四條,黑海的「鐵鎖」。 這是英法兩國的底線,也是今天這場交易的核心。俄國,從今往後,在黑海,你只是一個看客。
所有國家的戰艦,禁止入內。你,康斯坦丁,被永久剝奪了在黑海擁有、建造或停泊任何海軍力量的權利。你的黑海艦隊,連同你的驕傲,一起沉入海底。克里米亞半島,由我們六國共管,成為一個永恆的、無軍人居住的緩衝區。
第五條,(南歐的「空頭支票)」 為了安撫撒丁、希臘那些吵鬧的孩子,我們答應支持他們的「民族自覺」。一張紙,一句話,成本最低,卻能換來他們對我們瓜分盛宴的沉默。
第六條, 關於賠款。俄國人要為自己的「失敗」付出代價。這筆錢,兩千五百萬英鎊,不是給戰勝國中的主力,不是給英法,也不是給分了大頭的德奧。
這筆錢,將由除英法德奧四國之外的其他所有戰勝國——也就是那些在克里米亞泥濘中掙扎過的死去的平民——來平分。
帕麥斯頓念完,將文件「啪」地一聲合上,像合上了一個時代的棺材蓋。
俾斯麥站起身,與曼德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沒有友誼,只有對獵物分配完畢的滿意:一個被閹割的俄國,一個被鎖死的海岸,一個被我們文明領導的東方。先生們,這,就是1858年的新歐洲。
康斯坦丁怒氣沖沖的站起來,俄羅斯帝國不會簽署這份恥辱。
斯坦丁大公逃也似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門外,那份厚重的《巴黎議定書(修訂案)》還散發著油墨和羊皮紙的腥味。大廳里,空氣凝固了片刻,隨即被一陣壓抑的、心照不宣的喘息聲打破。
康斯坦丁大公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碰杯聲,身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落,將臉埋進了掌心。
帕麥斯頓勳爵用雪茄指關節敲著桌面,像法官在敲法槌:他們不回來?很好。那就把絞索再勒緊一寸。告訴康斯坦丁,明天九點,我們四國——英、法、奧、普——會共同發表一份《巴黎最後通牒》。
愛德華·卡德維爾爵士有些不安:亨利,這太露骨了。這等於是當眾扒光了沙皇的衣服,讓他光著身子站在全歐洲面前。
奧托·馮·俾斯麥嗤笑一聲,把玩著一把拆信刀:露骨?卡德維爾,你以為你在跟一群紳士玩橋牌嗎?我們是在跟一群輸紅了眼的賭徒玩命。
把刀架在脖子上,才是他們唯一聽得懂的語言。給俄國人傳個信:如果明天看不到他們的簽名,後天《泰晤士報》的頭版頭條,就是「德奧聯軍前鋒會跨過第聶伯河」。
馬克斯·馮·曼德爾奧地利首相,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軍事恫嚇只是前菜。我要的是釜底抽薪。
我們應該威脅所有歐洲國家凍結所有俄國人的資產,不允許與俄國人貿易。
卡爾·馮·韋爾內克陰惻惻地補充:康斯坦丁大公每多猶豫一分鐘,他身後的帝國,就會多一處燃燒的廢墟。告訴他,他的帝國,正在從內部爛掉。
聖詹姆斯酒店,俄國代表團駐地,1858年4月2日,凌晨三點
康斯坦丁大公的房間,沒有點燈。他像一尊石像,坐在黑暗中,面前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德奧的「通牒」,另一份是沙皇從聖彼得堡發來的、語焉不詳的「一切由你做主,俄國堅持不了太久。
門被敲響了,是英法奧的聯合「信使」。
聯盟巴拉法特,奧斯曼人,聲音像機器一樣冰冷:康斯坦丁殿下,我們給您最後一次機會。
九點整,帶著您的筆,來這裡。要麼簽字,要麼看著您的帝國被肢解成碎片,讓歐洲文明重新滋養它。
康斯坦丁大公在黑暗中,聲音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你們……你們這群野蠻人,你們奧斯曼也戰勝了俄羅斯帝國嗎?
你們把刀叉伸向一個遍體鱗傷的病人,還要指責他血流得不夠漂亮。
特使: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殿下。我們只是在清理餐桌。您和您的沙皇,沒能守住盤子,現在,您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把肉切走。
簽了它,您就是讓俄羅斯「活下去」的懦夫。不簽,您就是親手埋葬它的屠夫。歷史,從不問對錯,只看結果。
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聖詹姆斯酒店,會議廳,1858年4月2日,上午九點零五分
大門洞開。康斯坦丁大公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禮服,但那身衣服包裹著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他的臉色是石灰一樣的慘白,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等著看這最後的一幕。
帕麥斯頓低聲對卡德維爾說:瞧,他來了。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收屍的。
俾斯麥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微笑,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像是為死刑犯倒數計時。
康斯坦丁大公走到桌前,甚至沒有看那份文件一眼。他伸出手,那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試了三次,才抓住那支該死的羽毛筆。
康斯坦丁大公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以……以我哥哥,不,以我個人的名義康斯坦丁的名義……我,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維奇,代表俄羅斯帝國……簽字。
筆尖划過羊皮紙,那「沙沙」聲,是帝國骨骼被折斷的聲音。
康斯坦丁大公簽完,像扔掉一條毒蛇一樣,將筆遠遠地拋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願上帝……也救不了我們。
他看都沒看那張賣身契一眼,轉身,以比來時快一倍的速度,逃離了這個吃人的魔窟。
帕麥斯頓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舉杯:諸位,為我們的傑作乾杯。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閹割了一頭巨獸。這鏈條,夠它用一輩子了。
窗外的陽光刺眼而虛假,照亮了那份剛剛簽署的、沾滿俄國人鮮血的「和平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