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特使剛從柏林離開,俾斯麥立即給弗朗茨寫信,希望一舉打垮俄國人,拖到冬天過去。
霍夫堡宮的大廳里,壁爐的火光在厚重的織錦掛毯上跳躍。弗朗茨·約瑟夫皇安靜的坐著。
財政大臣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急切:「陛下,您太草率了。俄國人必須徹底分裂。法國、英國,距離沙俄太遙遠了,沙俄到時只會把怒氣爆發在奧地利身上。您的決定會讓帝國付出代價。
軍事大臣眉頭緊鎖,補充道:「就在剛才,我們收到了來自俾斯麥先生的信。他希望我們和普魯士一樣,假意求和,徹底將俄國分裂,解決東邊的麻煩。等俄國人緩過氣來,他們不會在對奧地利友好了。」這個時候大部分南德人不願意將普魯士稱為德國。
弗朗茨抬起眼,目光掃過面前的地圖——那上面,廣袤的俄國疆域被鉛筆勾出深深的裂痕。他緩緩開口:「聽著,先生們,我當然希望徹底打趴俄國人。
可英法並不願意,他們希望有人繼續在東邊牽制奧地利和北德。如果我們堅持戰爭,英國和法國不會支持,到頭來只有我們和普魯士獨自面對俄國。」
外交大臣接口:「一個四分五裂的俄國,誰來償還貸款?誰來兌現對我們的承諾?烏克蘭和波蘭的數百萬難民會湧入帝國,饑寒交迫,摧毀我們的城市與秩序。」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弗朗茨沉默良久,終於站起身。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像一條沉重的鎖鏈。
即便戰爭進行下去,冬天來了,聯軍根本沒有準備冬季作戰的物資,冬天是俄國人最偉大的盟友,沒有人可以在冬天戰勝俄國人。
聯軍人心不齊,等亞歷山大緩過來,整合了俄羅斯,我們還是會失敗。拿破崙的例子擺在前面,我們何必去碰莫斯科的冬天。
那麼,我們選擇和談。」他說,「撈取我們能得到的——加利西亞的邊界,貿易的便利,還有在巴爾幹的一點聲望。至於俄國……讓它活著,但讓它永遠記得這次冬天的教訓。」
皇帝弗朗茨·約瑟夫再次說道:先生們,你們都看到了最新的傷亡統計。法國,二十四萬;英國,二十萬。這不僅僅是數字,這是整整一代年輕人,被埋在了那個該死的半島上。
財政大臣:聲音乾澀還有奧斯曼人,五十四萬。撒丁和希臘加起來五萬,奧地利的子弟兵……也有一萬人長眠在異國他鄉。
更別提那些被戰爭吞噬的俄國軍人和他們的平民。四百多萬條生命,陛下的決定是仁慈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軍事大臣:嘆了口氣,合上手中的文件俄國特使已經過了布格河。他不是來耀武揚威的,是來求一條生路的。
亞歷山大二世已經撐不住了,他那一百八十八萬軍人的死亡名單,足以動搖帝國的根基。
片刻後,一名副官匆匆走入,在弗朗茨耳邊低語幾句。
弗朗茨·約瑟夫:抬起頭,眼神銳利他們來了。法國人請求在巴黎舉行和談會議。
外交大臣:微微皺眉巴黎?陛下,維也納才是中立之地。由我們來主持,更能彰顯奧地利在歐洲事務中的主導地位。況且,拿破崙三世……
弗朗茨·約瑟夫:打斷了他,嘴角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主導?不,我不想當這個反俄的急先鋒。
讓他們去巴黎吧。巴黎離俄國夠遠,離他們的選民夠近。拿破崙三世是個演員,他需要一場盛大的謝幕來挽回顏面。
讓他去扮演勝利者的角色好了,哪怕這場勝利充滿仇恨。俄國上層知道,可俄國平民只知道巴黎的恥辱。
軍事大臣:不解道可是陛下,我們在戰爭中付出了鮮血,難道不該由我們……
弗朗茨·約瑟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划過巴爾幹半島我們要的不是虛名,是實利。
讓巴黎成為舞台,讓俄國人跪在那裡簽下城下之盟。一旦會議地點定在巴黎,就等於向世界宣告:是法國的炮艦和英國的鈔票打贏了這場仗,而不是我們奧地利的軍隊。
這樣一來,俄國人日後若要衝破黑海的枷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法國人,而不是我們。這份人情,我們賣了,值。
外交大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陛下是要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既保全了帝國的實力,又讓宿敵互相消耗。
弗朗茨·約瑟夫:凝視著地圖上冰冷的色塊就讓巴黎去熱鬧吧。告訴俄國特使,奧地利同意調停,並將派代表前往巴黎。至於我們……我們只需靜靜地看著。
凜冬尚未完全退去,但陽光卻罕見地穿透了維也納上空鉛灰色的雲層。清晨,隨著禮炮在城市上空轟鳴二十一響,整個歐洲仿佛在一瞬間鬆開了緊繃了一個世紀。
2月1日實現了全面停火,和平真的到來了。
倫敦,特拉法爾加廣場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般湧向廣場中心。二十四萬座墓碑背後的家庭,在這一刻選擇遺忘傷痛。
報童揮舞著手裡印有「光榮和平」字樣的號外,叫賣聲此起彼伏。一位剛失去丈夫的寡婦在人群中掩面哭泣,但周圍的歡呼聲像浪潮一樣將她淹沒。
首相帕默斯頓勳爵在議會大廈的陽台上露面,接受著民眾的歡呼,儘管他清楚地知道,國庫的空虛和國內此起彼伏的勞工騷亂,才是這個「勝利」背後真正的陰影。人們舉杯痛飲,試圖用酒精麻痹對那二十萬英魂的回憶。
巴黎,香榭麗舍大街
這裡的熱鬧帶著一種浮誇的戲劇感。拿破崙三世為了這場「勝利」籌備了盛大的入城式。
雖然法軍陣亡了二十四萬,但凱旋門下的鮮花和彩帶遮掩了醫院裡截肢傷兵的哀嚎。
馬車夫們駕著裝飾華麗的馬車招搖過市,女人們穿著新裁的絲綢裙裝,仿佛那場瘟疫般的戰爭從未染指過她們的生活。然而,在那些明亮的落地窗後,中產階級家庭正為不斷上漲的稅收而愁眉不展。
報紙上高調宣揚著「歐洲均勢得以維護」,但每個法國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用無數年輕人的生命粉飾出的太平。
聖彼得堡,冬宮
與西邊的喧囂截然不同,俄國的冬宮顯得死寂而空曠。亞歷山大二世的特使剛剛在巴黎簽下了屈辱的條約,但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聽不到一聲慶祝。
一百八十八萬軍人的傷亡名單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貴族的心頭。涅瓦河畔的積雪未被清掃,那是運送傷員馬車碾過的痕跡。平民的死亡數字高達四百萬,飢餓的幽靈仍在村莊遊蕩。
沙皇坐在昏暗的書房裡,凝視著地圖上被鉛筆劃掉的南部領土,手中的菸斗明明滅滅。這裡的和平,不是慶典,而是一場漫長的葬禮的開始。
重新回到君士坦丁堡的奧斯曼帝國面對的是一片廢墟,五十四萬穆斯林士兵的犧牲,換來的是蘇丹宮廷暫時的安穩。
集市里迴蕩著宣禮塔的聲音,商販們重新擺出了堆積如山的香料和地毯。蘇丹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收到了來自西方的禮物和賀電,但他深知,帝國的軀體已被這場戰爭掏空。
那些來自歐洲的廉價工業品正在湧入市場,侵蝕著古老的手工業。人們在清真寺里祈禱,感謝真主結束了這場噩夢,但他們不知道,新的風暴正在巴爾幹的群山中醞釀。
1858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緩。田野里的積雪融化後,露出的不僅是泥土,還有無數未曾被收殮的骸骨。歐洲的各大報紙都在頭版刊登了和平宣言,標題華麗而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