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尼古拉一世獨自站在空曠的大廳中，那句「最不受歡迎的人」像幽靈一樣在他耳邊迴蕩。
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這寒意並非來自波羅的海的冷風，而是源於內心深處某種堅固東西碎裂的聲音。
「只是一座城……弗朗茨」他重複著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軍靴上的灰塵，仿佛那是他破碎的尊嚴留下的唯一痕跡。
聖彼得堡，冬宮，外交大臣涅謝爾羅迭伯爵的辦公室
消息傳回的速度比信鴿還快。涅謝爾羅迭伯爵手中的電報被捏成一團，墨跡未乾的字跡暈染開來，像極了此刻歐洲地圖上迅速擴大的紅色裂痕。
「完了，」老伯爵摘下眼鏡，疲憊地揉著鼻樑，「俄奧同盟，那個支撐了我們二十年外交基石的聯盟，徹底崩塌了。就在我們需要盟友的時候，我們把唯一的盟友變成了敵人。」
窗外，涅瓦河靜靜流淌，但在外交官們的眼中，整個歐洲大陸的政治氣候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冰河期。
倫敦，唐寧街十號 與巴黎，愛麗舍宮
幾乎在同一時刻，英國首相帕默斯頓勳爵和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和鋼筆，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笑容。
「上帝保佑，那個頑固的奧地利人終於清醒了！」帕默斯頓揮舞著手中的報紙，上面印著維也納發來的急電，「沒有奧地利的牽制，我們在多瑙河下游的兵力可以全部抽調出來。
俄國人現在不僅要面對土耳其人，還要防備奧地利人在背後捅刀子。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拿破崙三世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將奧地利的位置圈了出來，然後重重地畫了一條線，將其與俄國隔開。
「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尼古拉一世以為他在玩弄盟友，真是19世紀最蠢的騙子，實際上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告訴前線，告訴拉格倫勳爵和佩利西埃將軍，俄國人的失敗，從現在起，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克里米亞前線，巴拉克拉瓦谷地
塞瓦斯托波爾的硝煙遮蔽了天空，但這絲毫沒有影響聯軍指揮部里的樂觀情緒。英國參謀部的軍官們甚至開始提前起草勝利公報。
「沒有了奧地利的中立甚至潛在支持，俄國人在補給線和外交上就陷入了完全的孤立，」一位年輕的副官興奮地對同伴說，「沙皇以為他能用幾句漂亮話穩住維也納，結果呢？他把所有的籌碼都輸光了。
看看吧，這就是傲慢的代價。這場戰爭，我們贏定了。」
聖彼得堡，多爾瑪巴赫切宮，數日後
沙皇尼古拉一世依然站在那幅《攻占君士坦丁堡》的油畫前，但他再也沒有勇氣觸摸畫框。畫中那些英勇的擲彈兵，此刻在他眼中也顯得有些迷茫。
他收到了來自克里米亞前線的戰報，措辭謹慎，卻字字驚心：土耳其軍隊在多瑙河防線得到了奧地利秘密的軍事顧問指導；德意志雖然保持中立，但其態度明顯轉向西方列強；而國內的財政，因為龐大的戰爭開支和失去的貿易夥伴，已經發出了危險的警報。
該死的，說了戰爭結束後就給，「該死的塞爾維亞人，你們害苦了朕……」沙皇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他猛地轉身，看著空蕩蕩的大廳，仿佛還能看到卡爾伯爵離去時決絕的背影。那份他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盟友忠誠，如今變成了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他為了一個虛幻的、被他個人意志扭曲的「斯拉夫統一」夢想，為了一個他自認為可以隨意「代管」的貝爾格勒，賭上了整個帝國的國運。而現在，他贏了面子，卻輸掉了里子，輸掉了支撐他龐大野心的最堅實的支柱。
「我的盟友……為什麼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他問著自己，也問著這個冷漠的世界。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回答他。只有窗外的寒風，穿過破碎的聯盟，呼嘯著吹向遠方，預示著一場席捲整個東歐的巨大風暴即將來臨。
1857年5月，維也納，美泉宮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花園裡盛開的鬱金香。
他剛剛送走了憤怒的俄國沙皇特使，現在，他需要面對的是來自西方的「橄欖枝」。三位特使坐在他對面，氣氛微妙而緊張。
弗朗茨·約瑟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先生們，你們都看到了。尼古拉一世把我的耐心耗盡了。他不僅想要貝爾格勒，他想要整個斯拉夫世界的霸權。
他要封鎖奧地利，他拿走了屬於奧地利的利益，既然他選擇了孤立，我也只好尋找新的夥伴。
但是，皇帝的自尊心也是昂貴的，哈布斯堡的軍隊也不是僱傭兵。說說你們的價碼吧。」
英國特使，約翰·羅素勳爵扶了扶單片眼鏡，語氣自信而富有誘惑力
「皇帝陛下，大英帝國欣賞您的果斷。我們不需要用廉價的武器來羞辱您的軍隊，畢竟，哈布斯堡的步槍火炮冠絕歐洲。我們要提供給您的，是未來。
作為回報，英國皇家海軍將無條件向奧地利帝國共享我們最新的蒸汽鐵甲艦技術和海軍火炮製造圖紙。想像一下，當您的海軍擁有不遜於我們的實力時，誰還敢封鎖您的海岸？
至於領土，這是最實在的。只要您出兵，無論是攻入波蘭還是深入高加索，所有被聯軍奪取的俄國領土，包括波赫地區，都將得到國際承認。
我們將召開一次史無前例的國際會議，由德意志帝國、奧地利帝國、大英帝國、法蘭西帝國、撒丁王國、希臘王國和奧斯曼帝國共同組成『反俄神聖同盟』。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擊敗俄國，而是要徹底肢解它，讓它永遠失去威脅歐洲的能力。」
法國特使，阿道夫·圖爾內森伯爵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
「陛下，羅素勳爵說得對，但還不夠宏大。我們要建立一個新秩序。法國承諾，不僅共享海軍技術，還將派遣最頂尖的工程師，協助您在亞得里亞海沿岸建立現代化的造船廠和海軍基地。
我們要徹底抹去俄國在黑海的影響力。一旦聯軍組建成功，我們將從巴爾幹和高加索兩線夾擊。您將獲得的不僅僅是波赫，而是整個巴爾幹半島的主導權。
我們將把俄國人趕回烏拉爾山脈以東，讓他們回到那個他們該待的荒原里去。這將是維也納的榮耀時刻，陛下，您將成為終結『北方威脅』的歐洲救世主。」
普魯士特使，俾斯麥目光銳利，直接切入主題，沒有絲毫廢話
「陛下，英國人和法國人都在用未來的承諾和宏大的藍圖來吸引您，但他們都在迴避一個迫在眉睫的現實問題——德意志民族的傷口。
俄國一直視自己為斯拉夫世界的保護者，但它同時也是那個阻礙德意志統一的絆腳石。現在我們不在追求統一，德意志帝國和奧地利帝國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兄弟。
我要談的，是丹麥。俄國在北部的盟國，丹麥，非法控制了本應屬於德意志邦聯的荷爾施泰因和什勒斯維希兩公國。那裡居住著數十萬德意志同胞，他們的權益被丹麥的法律所踐踏。
我代表威廉陛下，向您提出一項簡單、直接且符合德意志利益的交易。只要奧地利加入反俄同盟，普魯士的外交政策將毫無保留地支持奧地利。我們將共同對抗俄國，並在戰後，作為德意志兄弟，我們也會保持與陛下的親密關係，讓你不必擔心俄國人的報復。
作為交換，普魯士要求在擊敗俄國後，有權收回這兩個公國。這不僅是為了德意志的榮譽，更是為了切斷俄國在波羅的海西岸的最後一顆釘子。
陛下，讓我們把精力集中在真正的敵人身上，而不是互相猜忌。支持我，您得到的將是一個團結一致的德意志後方，以及一個願意分擔壓力的強大盟友。」
弗朗茨·約瑟夫
放下咖啡杯，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在俾斯麥身上停留了片刻
「先生們，你們都很有說服力。英國人的技術，法國人的雄心，還有德國的安全保障的現實提議，構成了我決策的全部要素。
尼古拉以為他算計了奧地利，卻不知道他推開了文明的大門。
我宣布，奧地利帝國同意加入反俄同盟。但我的條件不變：第一，國際會議必須由我主持，地點定在維也納；第二，所有參戰國必須簽署一份互不侵犯及戰後領土瓜分的議定書；第三，聯軍組建後，首要目標不是莫斯科，而是徹底摧毀俄國在黑海的艦隊和克里米亞的要塞。
告訴你們的君主，那個『最不受歡迎的人』很快就會明白，他面對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個決心重塑歐洲版圖的強大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