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4月君士坦丁堡，多爾瑪巴赫切宮，覲見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舊香料、劣質菸草和潮濕海風的味道。覲見廳的穹頂極高，懸掛的水晶吊燈投下斑駁而冷冽的光，落在那片華麗卻磨損嚴重的波斯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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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尼古拉一世並未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鎏金寶座上，而是負手佇立在一幅巨大的、尚未完成的《攻占君士坦丁堡》油畫前。
奧地利駐俄大使卡爾·費迪南德伯爵，僵硬地站在離沙皇十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沉重的黑色禮服，領結系得一絲不苟，像是要用這層文明的束縛，來對抗眼前這頭北極熊的狂暴氣息。
卡爾·費迪南德：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偉大的俄羅斯帝國沙皇陛下，我想，我的來意您非常清楚。
貴國軍隊在塞爾維亞，在貝爾格勒，違反了我們雙方簽署的《普雷斯堡互助協議》之精神，更違背了東方同盟的根本條件。我們的弗朗茨陛下……非常生氣。」
沙皇沒有回頭，只是用指尖輕輕划過畫框邊緣，發出「沙沙」的聲響。
尼古拉一世：聲音低沉，沒有怒意，只有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漠然
「噢，我想，小弗朗茨是誤會了被那些倫敦和巴黎的掮客灌了太多迷魂湯。先生，請看。」
沙皇緩緩轉過身，邁開步子，走到了卡爾的面前。他沒有看大使的眼睛，而是低頭，用他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重重地踩在了地毯上的一塊花紋上。
尼古拉一世：
「你腳下踩的這片土地，在兩個月前，它還不屬於俄羅斯帝國。
那時，它屬於那個腐朽的、被安拉拋棄的奧斯曼蘇丹。但是，偉大的斯拉夫人民，在英法俄撒奧（奧斯曼）五國的圍攻下，我們付出了三十萬條鮮活的生命，用屍骨填平了金角灣的海溝，才把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十字架重新豎立起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大廳里激起回音。
尼古拉一世：「貝爾格勒是塞爾維亞的，這一點我們都知道。但是，作為我們最親密的盟友，斯拉夫人向來是慷慨的，是懂得感恩的。
我們願意將貝爾格勒讓給你們，絕不會反悔。等我們徹底打敗那些可惡的聯軍，等我們凱旋，我們就會把它交還給弗朗茨，連同一枚英雄勳章一起！」
沙皇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來自西伯利亞荒原的壓迫感幾乎讓卡爾喘不過氣。
尼古拉一世：「請相信帝國的信譽。我們只是『代管』而已，就像朋友替你保管一件暫時無法攜帶的貴重行李。
你回去告訴你們那位容易衝動的陛下，俄國人的信譽，是值得用生命去信賴的。」
卡爾·費迪南德：臉色慘白，但他挺直了腰杆，那是一名老牌外交家的最後尊嚴
「不，不，不，這個絕對不可以，偉大的沙皇陛下。您是知道的，我，卡爾·費迪南德，對俄國的友誼視若生命。
但我們的陛下……他絕對不會接受『代管』這種模糊的、充滿變數的條件。這不僅僅是一座城市，這是他作為皇帝威嚴的底線。
尼古拉一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被冒犯的凶光
況且，塞爾維亞的斯拉夫主義浪潮已經達到了高潮，民眾的狂熱容不得半點拖延。我想，我那身在維也納的弗朗茨，是能理解我這種……基於現實考量的焦慮的。」
「噢，陛下，我想您應該考慮考慮。您這是在背叛，是對奧地利帝國，乃至對整個哈布斯堡家族的蔑視！您把我們的盟約當成什麼了？一紙可以隨意揉搓的廢紙嗎？」
卡爾·費迪南德：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迂迴，將手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訣別禮
「閉嘴，卡爾·費迪南德。你應該清楚，你是在跟誰說話。」
這句呵斥如同一道鞭子，抽碎了卡爾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他意識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可以討價還價的談判對手，而是那個視國土為私產、視承諾為兒戲的專制暴君。
卡爾·費迪南德：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聲音變得像鋼鐵一樣冰冷
「噢，好的，抱歉，陛下。是我失言了。」
他直起身，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麼，鑑於貴國單方面違反雙方簽署的《東方互助協議》，悍然出兵侵占奧地利保護領土，奧地利帝國皇帝弗朗茨·約瑟夫陛下，在此行使最高外交權力——」
大廳里靜得可怕，連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卡爾·費迪南德：「即刻起，十分鐘後，奧地利帝國將與俄羅斯帝國斷絕一切外交關係。所有奧地利駐俄使團人員，將在衛兵護送下撤離聖彼得堡。
所有奧地利帝國公民，無論身處何地，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返回國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沙皇那張陰沉的臉，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宣言。
卡爾·費迪南德：「另外，通告如下：四十八小時後，所有滯留於奧地利帝國境內的俄羅斯帝國公民，其人身安全將無法得到任何保障。
屆時，沙皇陛下……您將成為奧地利帝國歷史上，最不受歡迎的人之一。」
說完這句話，卡爾·費迪南德伯爵不再看沙皇一眼。他保持著那個訣別的姿勢，轉身，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走向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他的背影，像是一塊正在崩塌的墓碑，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大廳里，只剩下沙皇尼古拉一世一人。他臉上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茫然和……受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踩過的地毯，又看了看那幅巨大的油畫，喃喃自語道：
「……最不受歡迎的人？我……只是想給他一座城而已啊，該死的，該死的，我的盟友為什麼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