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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這是政治詐騙?

2026-09-14 21:37:34 作者: 細雨無絲
  「我的首相,你放寬心。」沙皇用權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自信,「英國佬和法國佬,他們已經完了。

  和我們打了四年,從克里米亞打到君士坦丁堡,他們的國庫早就空了,人民的怒火也快壓不住了。他們回到談判桌前,只是時間問題,他們沒得選。」

  我已經想明白了,帕麥斯頓他在虛張聲勢,他不那麼說明天見要下台。

  「至於維也納……我們更不需要擔心。」沙皇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指向富饒的南德意志地區,「弗朗茨·約瑟夫那孩子,我們已經給了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南德的宗主權。

  他應該懂得見好就收,他們沒有那麼大的體量吃下巴爾幹地區,這對他來說,是一筆划算的交易。」

  「噢,不不不,我的陛下!」首相的酒杯差點脫手,他失聲驚呼,「您怎麼能這麼想?

  貝爾格勒是我們明確答應給弗朗茨陛下的!那是他支持我們的前提!是他們默許我們打下君士坦丁堡的協議。

  如果我們現在把它拿走,他會和我們徹底決裂的!奧地利可不是那些可以被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它是我們身後的一把尖刀!」

  沙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他:「你太保守了,首相。我們可以『暫時接管』貝爾格勒。

  等英法的壓力一緩解,等我們國內的情緒平復下來,我自然會把它交還給弗朗茨。

  現在,你難道要我直接告訴那些在冬宮前高呼『為了斯拉夫人!』的狂熱民眾,說我們把到嘴的肥肉,讓給了哈布斯堡?

  這不可能!我們的民族主義情緒已經沸騰到了頂點,他們絕不會接受失去貝爾格勒,那會被視為對沙皇權威的背叛!」

  「所以,這是一步必要的險棋。我們先用這把『劍』去安撫國外,再用蘿蔔安撫維也納。

  告訴他,我們是在替他『代管』這座燙手的山芋,等風頭過了,一切照舊。他是個聰明人,會理解的,對吧?」

  與此同時,1857年2月,貝爾格勒,要塞城下

  奧地利的利奧波德大公,已經連續三天在日記本上寫下同一個詞:「恥辱」。

  他麾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擲彈兵師,在付出了超過一千人傷亡的代價後,依然被牢牢擋在貝爾格勒堅固的城牆之外。


  塞爾維亞民兵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對宗教的狂熱,構築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網。奧軍的榴彈炮雖然威力巨大,但在近距離的城市巷戰中,反而屢屢誤傷友軍。

  「他們就像一群藏在石頭後面的蠍子!」大公在臨時指揮部里咆哮,看著地圖上幾乎沒有變化的戰線,「我們用撞針槍和克虜伯大炮,竟然打不下這群拿著燧發槍和鐮刀的山民?」

  就在他準備孤注一擲,動用最後的預備隊發動總攻時,一匹快馬從東方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信使帶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俄國軍隊,在未發一槍一彈的情況下,已經接管了貝爾格勒外圍的戰略高地和補給線。

  奧軍的補給車隊被「禮貌地」攔截、檢查,然後被引導至指定的、遠離前線的營地。俄國人甚至還派來了「聯絡官」,聲稱是為了「協調」雙方的軍事行動,防止「誤傷」。

  整個過程輕鬆得像是一場演習。俄國人沒有動用一兵一卒,僅僅憑藉外交照會和兵力部署,就將奧軍苦戰三天的成果化為烏有。

  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消息傳到弗朗茨·約瑟夫手中時,這位年輕的皇帝正在舉行一場小型的音樂會。

  樂聲戛然而止,他被侍從帶到書房,聽完匯報後,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他騙了我。」弗朗茨的聲音乾澀,像被砂紙磨過。

  兩世為人,畢竟是個普通人,對於這些老政治家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他回想起自己是如何頂著國內自由派的壓力,將南德收下,在各方博弈中帶著奧地利賺錢,如何調集了糧草支援俄國,如何給俄國人提供貸款」,換取一個穩固的巴爾幹盟友。

  「我「我給了他我所能給的一切!我調撥了南方的糧倉,把過冬的口糧和最好的步槍成批地賣給他,我甚至在帝國會議上為他據理力爭,壓制了所有質疑的聲音,給了他最堅定的政治支持!

  我為了貝爾格勒,甘願在維也納扮演一個順從的盟友,去和整個西方世界為敵!

  」弗朗茨·約瑟夫的咆哮聲在空曠的霍夫堡書房裡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撕裂出來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桃花心木書桌上,力道之大,直接震翻了那尊精緻的青銅墨水瓶。


  濃黑的墨汁瞬間噴涌而出,像一條毒蛇,迅速爬滿了那份他視若珍寶的、關於對俄援助的會議紀要。

  「而他回報我的,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代管』?就是那支不費一槍一彈,就從我屍山血海上跨過去,奪走我三天血戰成果的俄國軍隊?

  我給的是實打實的糧食和武器,他給的卻是一紙空文和一場精心策劃的羞辱!」

  「這是……這是政治詐騙!是把他國君主當猴耍的、最卑劣的背叛!」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徹底崩斷。

  他不再像是一個運籌帷幄的皇帝,而像一頭被關進鐵籠的、受了重傷的幼獸,在奢華的地毯上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踱步。昂貴的絲絨拖鞋被踢飛,撞在書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憑什麼?!啊?!就憑我比他年輕?沙皇這是看不起奧地利。就憑我需要他的友誼來撐起哈布斯堡的體面?

  就憑我……我竟會蠢到相信一個沙皇的承諾?!相信一個專制者會遵守『紳士協定』?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那股被羞辱的火焰在血管里亂竄,燒得他雙眼通紅。他覺得自己的尊嚴,他作為皇帝的威嚴,被尼古拉用最骯髒的靴子,狠狠地踩在腳下,反覆碾壓。

  「嘩啦——!!」

  「砰!!!」

  「咔嚓——!!」

  一連串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如同失控的交響樂,驟然爆發。

  他一腳踹翻了那張承載了他無數宏圖偉志的紫檀木辦公桌,桌子翻滾著撞上牆壁,上面昂貴的青銅檯燈、水晶墨水瓶、一疊疊剛送來的、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外交文書,統統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出絕望的弧線,然後摔得粉碎,化作一地狼藉。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猛地轉過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沖向那面巨大的、映出他此刻狼狽與盛怒的威尼斯落地鏡。他彎下腰,用盡全身的力氣,抄起那把沉重的、包著天鵝絨的扶手椅,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地、決絕地砸了過去!

  「轟——!!」

  鏡子應聲而裂。無數個破碎的、扭曲的、因暴怒而變形的皇帝影像,在滿地飛濺的、鋒利的玻璃渣中,發出無聲的、悽厲的尖叫。每一塊碎片裡,都是一個被背叛、被羞辱、瀕臨瘋狂的靈魂。

  「俄國人!尼古拉!!!」弗朗茨·約瑟夫跪倒在廢墟之中,對著那片象徵著虛假繁榮與殘酷現實的碎片海洋,發出了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他知道,他與尼古拉一世的友誼,他與俄羅斯的盟約,連同他對自己「大國政治家」身份的最後一絲幻想,都已經在這貝爾格勒的廢墟和維也納的碎片中,被砸得粉碎,永無復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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