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沉思良久,還是下令進入塞爾維亞。
1857年,1月,貝爾格勒,薩瓦河畔。
寒風卷著多瑙河的濕氣,吹過這座千年古城的殘垣斷壁。
奧地利的戰爭機器終於碾碎了塞爾維亞人的微弱抵抗。
隨著弗朗茨·約瑟夫一道措辭嚴厲的電令——「確保巴爾幹門戶,根除斯拉夫叛亂之源」——四個標準的奧地利步兵旅在驃騎兵的掩護下,強行開進了貝爾格勒。了,遭到頑強抵抗。
黑色的軍靴踏碎了積雪,哈布斯堡的雙頭鷹旗粗暴地取代了塞爾維亞的三色旗,升上了卡萊梅格丹城堡外的最高的山頂。這是事先劃定的勢力範圍。
城門口,一位白髮蒼蒼的塞爾維亞東正教神父,手持十字架,擋在了奧軍擲彈兵團團長的馬前。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毫無懼色,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信仰的火焰。
「退後,軍人!退出這裡」神父的聲音嘶啞卻穿透了風雪,「這裡是斯拉夫的土地,是受難基督的庇護之所!
你們帶來的不是秩序,是奴役!沙皇的母親——那位神聖的亞歷山大·費奧多羅芙娜皇后,她的眼淚曾為每一個受壓迫的斯拉夫人而流。你們難道看不見嗎?俄國人的勝利,是聖母護佑下的正義之舉!」
周圍的塞爾維亞平民和民兵紛紛聚集過來,他們沒有武器,卻用血肉之軀組成了一道人牆。他們揮舞著聖像,高唱著古老的斯拉夫讚歌,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擊著奧地利士兵的耳膜。
「沙皇萬歲!」
「滾回維也納去!」
「沙皇母親與我們同在!」
奧軍團長面色鐵青,拔出了佩劍,但在那股狂熱的、幾乎帶有宗教色彩的集體意志面前,鋼鐵的鋒刃似乎也失去了寒光。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軍事占領,而是想要永久的統治,這是挑戰一條流淌在整個半島血脈里的信念——大斯拉夫主義的靈魂。
同日,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弗朗茨·約瑟夫看著戰地攝影師傳回的照片:畫面中,奧地利士兵孤零零地站在插滿旗幟的城頭,而下方是黑壓壓一片、無聲吶喊的斯拉夫民眾。這張照片比任何戰報都更讓他感到窒息。
「陛下……」侍從長的聲音有些乾澀,「塞爾維亞人……他們不接受投降也不會接受我們的統治。
他們說,沙皇是『全斯拉夫的解放者』,認為我們的軍隊是違背上帝旨意的入侵者。駐紮在尼什和克拉古耶瓦茨的部隊報告說,當地的斯拉夫裔士兵出現了大規模譁變傾向,他們拒絕向同胞開槍。」
該死的,該死的,異地當兵都不會,奧地利的官員都是蠢貨嗎?讓斯拉夫人去鎮壓斯拉夫人,簡直愚蠢。
好吧 好吧,我應該原諒這些該死的蠢貨,他們沒有東方人的智慧。
弗朗茨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軍靴在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這就是我擔心的『意外』!」他猛地轉身,指著牆上的歐洲地圖,我之前為什麼不允許出現塞爾維亞,和克羅埃西亞這樣的國家,就是怕斯拉夫主義,
如今「俄國人打下的江山,卻不肯把貝爾格勒讓給我們!尼古拉以為拿到君士坦丁堡就萬事大吉了?
不,他引發了整個巴爾幹的地震!現在英國,法國,普魯士,都不會坐視俄國人衝出黑海,吃掉巴爾幹半島。
弗朗茨抓起桌上的電報,那是前線發來的警告:
「陛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的士兵會失控的,而當地人的敵意太深。如果不採取雷霆手段,恐怕……恐怕貝爾格勒會出現奧地利人打奧地利人的局面,這將成為歐洲的醜聞!」
弗朗茨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掩面。
「是啊,醜聞……又是醜聞。」他低聲苦笑,「我們躲在幕後遞刀子,俄國人沖在最前面收割勝利果實,而現在,帳單寄到了我的桌子上。
好,那就照著帳單收了,撤回前線的所有斯拉夫族軍人,調到維也納周邊,沒有命令不得出軍營,他們拒絕了帝國的命令。
朕的忍耐是有限的,等所有斯拉夫族軍人回到維也納後,所有槍枝全部上交,軍營戒嚴,調皇家軍團,和南德意志軍團,圍住他們。
整個巴爾幹的斯拉夫人都瘋了,他們把沙皇當成了救世主,而我們……我們成了破壞神聖團結的惡棍,」該死的斯拉夫蠻子,披著白皮的野豬,沒有我們他們怎麼能打贏。
和他們的祖先蒙古人一樣,白皮黃心的傢伙,吃下去的領土就不願意吐出來。
窗外,維也納的雪越下越大,將這座帝國的都城籠罩在一片迷茫的白色之中。弗朗茨知道,他親手開啟的,可能是一場遠比戰場廝殺更難以控制的意識形態風暴。
與此同時,君士坦丁堡,多爾瑪巴赫切宮。
尼古拉一世收到了來自維也納的密報,得知奧地利軍隊強行接管貝爾格勒並遭遇頑強抵制。
嗨,該死的奧地利人,又出來撿便宜,貝爾格勒是塞爾維亞最大的城市,恐怕短時間內我們無法讓出貝爾格勒,半島上的民族主義者會炸鍋的,告訴奧地利人去接管波赫。
「弗朗茨,我的兄弟,「你總是學不會怎麼當一個純粹的統治者。你試圖用刺刀去縫合民族主義的傷口,卻不知道那只會讓血流得更多。」
他走到窗前,眺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聖索菲亞大教堂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