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來自聖彼得堡的信箋,俄式花體字華麗而張揚,字裡行間滿是勝利者的得意,可那過分客氣的感激,落在奧皇眼中,卻只剩下赤裸裸的試探。
信中一直強調斯拉夫人的勇氣與意志,沒有我們的武器,斯拉夫人用手和腳去對抗那些英國佬法國佬?
弗朗茨將信紙隨手丟在鋪著墨綠色絨布的書桌上,紙張輕飄飄落下,像一片被抖落的偽裝。
站在一旁的侍從長微微躬身,不敢接話。這位皇帝陛下近來愈發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即便面對沙皇親筆信,也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他不是在謝我。」弗朗茨轉過身,深藍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被白雪覆蓋的維也納城區,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溫度,「他是在告訴我,俄國,已經緩過來了。」
緩過來了。
短短五個字,卻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微微一滯。
俄國人拿到了軍火,穩住了東線,此刻便迫不及待地送來一封感謝信,明著是盟友之誼,暗地裡卻是在宣告——他們不再是那個被逼到絕境、只能任由奧地利拿捏的窮途帝國。
至於巴爾幹……
弗朗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尼古拉二世那所謂「振奮人心的進展」,醉翁之意從來不在土耳其,而在奧地利帝國眼皮底下的斯拉夫人之地。
俄國人向來以斯拉夫守護者自居,一旦他們在巴爾幹站穩腳跟,第一個要擠壓的,便是奧地利的生存空間。
「陛下,」總參謀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斐迪南大公一身筆挺的軍裝,快步走入書房,「布達佩斯方面的詳細報告已經送到,另外,俄國在邊境的調動情報,也剛剛匯總完畢。」
弗朗茨抬了抬眼:「說。」
「列普寧公爵順利帶走軍火與麵粉,現已進入匈牙利境內,預計三天內便可返回俄國控制區。
」斐迪南翻開文件夾,聲音沉穩,「霍夫曼男爵按您的授意,做出了退讓,但同時也扣下了第二批軍火的所有配件與工具機。」
「做得很好。」弗朗茨淡淡點頭。
霍夫曼那點屈辱和不甘,在帝國棋局面前,不值一提。
丟幾車麵粉,換來俄國人放鬆警惕、同時牢牢捏住他們軍火命脈的機會,這筆買賣,奧地利血賺。
真正的博弈,從來不是站台上的唇槍舌劍,而是桌底下的刀光劍影。
「俄國邊境調動如何?」
斐迪南面色微微一沉:「正如您所料,沙皇口中的『巴爾幹大捷』並非虛言。俄軍近三個步兵師正向多瑙河下游移動,看似針對土耳其,實則對塞爾維亞、保加利亞形成壓迫之勢。」
「他們想整合斯拉夫勢力。」弗朗茨語氣篤定。
「是。」斐迪南點頭,「而且,俄國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已經被點燃,不少報紙公開宣稱,要解放所有巴爾幹斯拉夫人,建立一個由俄國主導的大斯拉夫聯邦。」
這話,已是明晃晃地對著奧地利拔劍。
波希米亞、匈牙利、克羅埃西亞、斯洛維尼亞……奧地利帝國境內,斯拉夫人口本就是心腹大患。若是讓俄國在巴爾幹豎起大旗,帝國腹地必將烽煙四起。
「陛下,是否要立刻增兵邊境?」斐迪南沉聲問道,「普奧戰爭之後,我軍士氣正盛,裝備也全面更新,若是俄國人敢越線——」
「不急。」
弗朗茨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走到巨大的歐洲地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布滿風雪的東歐平原上,手指輕輕一點,從維也納到布達佩斯,再到貝爾格勒,最後划過黑海沿岸。
「俄國人現在最想要的,是我們徹底鬆口,把剩下的軍火、工具機、甚至炮彈,全部送到他們手上。」
他頓了頓,聲音冷冽如窗外寒冰:
「尼古拉那封信,就是在哄孩子。他以為一句『兄弟』、一句『盟友』,就能讓我心甘情願把帝國的利刃,遞到他手裡?」
天真。
弗朗茨·約瑟夫從不是什麼仁慈君主。
穿越而來的靈魂,見過歷史上奧匈帝國的分崩離析,見過雙頭鷹旗墜落塵埃,見過奧地利被列強蠶食、被民族主義撕裂的下場。
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霍夫曼那邊,繼續施壓。」弗朗茨轉過身,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俄國人,所謂的『額外慷慨』,到此為止。」
「想要剩下的軍火,可以。」
「黃金,足額的黃金,一分不少,提前打到奧地利帝國銀行。」
「想要精密工具機,可以。」
「俄國在巴爾幹的所有行動,必須提前知會維也納,並且保證,永遠不煽動任何針對帝國的斯拉夫叛亂。」
「否則——」
奧皇的聲音驟然一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壓:
「那批軍火,就讓它們爛在奧地利的倉庫里。」
「我倒要看看,沒有後續補給,尼古拉那支剛緩過氣的軍隊,能在巴爾幹撐多久。」
斐迪南心中一凜,立刻躬身:「遵命,陛下。」
他終於明白,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把俄國人當成的朋友
「還有。」弗朗茨再次開口,目光銳利如刀,「傳令給駐貝爾格勒的領事。」
「告訴塞爾維亞領導者,奧地利帝國,不介意幫他穩固王位。」
「但前提是,離俄國人遠一點。」
「否則,普奧戰爭的戰場,或許會從薩多瓦,轉移到貝爾格勒郊外。」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戰爭威脅。
斐迪南心中一震,隨即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奧地利帝國,在經歷普奧戰爭的勝利之後,早已不是那個在歐洲夾縫中苟且的老牌帝國。
雙頭鷹的利爪,已經磨得鋒利。
……
弗朗茨·約瑟夫獨自留在書房,再次拿起那張沙皇的來信。
信紙之上,「兄弟」「盟友」「友誼」等字眼刺目至極。
他輕笑一聲,低聲自語:
「尼古拉「你想要巴爾幹,想要霸權,想要重新成為歐洲巨人……」
「可以。」
「用你的黃金,來換,奧地利只要和平。」
他將信紙丟入壁爐,火焰瞬間吞噬了那張來自聖彼得堡的虛偽善意,只留下一堆灰燼。
12月俄國全盤接受奧地利新條件,答應不會煽動奧地利境內斯拉夫人叛亂。答應貝爾格勒,波赫屬於奧地利。
同時最後一批物資送達俄國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