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多瑙河面上,將佩斯城的石砌城牆染得一片赤紅。
硝煙尚未散盡,街巷裡的殘垣斷壁旁,奧軍士兵正清理戰場,哈布斯堡的雙頭鷹旗已插遍城頭,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處,道路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兩側列隊的帝國士兵身姿挺拔如松,王儲近衛軍的銀白胸甲映著落日餘暉,寒光刺眼,四萬維也納精銳分列兩旁,步槍斜挎肩頭,刺刀閃著凜冽鋒芒,每一聲鎧甲碰撞都鏗鏘有力,透著平叛後的肅殺與威嚴。
馬蹄聲沉穩厚重,自遠方踏來。弗朗茨一身戎裝,玄色軍禮服上綴著金線刺繡的雙頭鷹紋章,肩章上的寶石在暮色里熠熠生輝,他騎在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
身姿挺拔,往日裡含著威儀的眼眸掃過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掌控全局的沉靜與冷冽。
身旁溫迪施雷茨親王,身後跟著帝國軍政重臣,王儲近衛軍騎兵護在兩側,馬蹄踏過石板路,濺起細微的塵土,沿途的士兵齊齊抬槍致敬,槍托砸地聲整齊劃一,震徹街巷:「陛下萬歲!」
呼聲此起彼伏,從城門蔓延至市中心,穿透尚未散盡的硝煙,成了佩斯城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百姓們被勒令站在街巷兩側,有人垂首沉默,有人眼底藏著悲憤,卻無人敢妄動——蒂薩河的慘敗與城內嚴密的布防,早已壓垮了所有反抗的心思,唯有孩童懵懂的目光,好奇地望著這位踏平叛亂的帝國皇帝。
行至市政廳前的廣場,弗朗茨勒住馬韁,翻身下馬。早已等候在此的奧軍將領齊低頭鞠躬,鎧甲叩地聲連成一片:「恭迎陛下駕臨!佩斯全境肅清,叛亂盡數平定!」
弗朗茨抬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人群:「起身。」
他緩步走上臨時搭建的高台,台下數萬將士齊聲肅立,鴉雀無聲。
夕陽落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的帝國軍旗,又望向遠處奔流的多瑙河,最終落在台下將士與百姓身上,語氣冷冽而決絕:
「匈牙利叛亂,背棄帝國憲法,背叛手足盟約,以戰火塗炭故土,罪無可赦!今叛軍主力盡滅,首惡或伏誅或就擒,唯有亂首科蘇特亡命天涯,帝國必追緝到底,天涯海角,絕不姑息!」
高台之下,溫迪施格雷茨親王高聲領命:「臣遵陛下諭令!」
「自今日起,佩斯、布達兩地戒嚴,廢除匈牙利此前一切非法法案,收回自治權,由帝國直接管轄!」弗朗茨的聲音愈發堅定,每一字都擲地有聲,「凡曾參與叛亂者,主動歸降者從輕發落,負隅頑抗者,以叛國罪論處,誅連親族!」
百姓中一陣騷動,卻被身旁士兵的冷眼逼退,無人敢言。
「帝國以寬厚待諸邦,卻也從不容忍背叛與分裂!」弗朗茨抬手,指向城頭飄揚的雙頭鷹旗,「哈布斯堡的旗幟所至,
便是帝國的疆土;雙頭鷹的目光所及,必是秩序與榮光!誰若再敢覬覦分裂帝國,蒂薩河畔的屍骨,便是前車之鑑!」
「陛下萬歲!哈布斯堡萬歲!」
數萬將士再次高呼,聲浪掀翻雲霄,震得廣場旁的殘葉簌簌落下。弗朗茨望著沸騰的軍心,望著城頭獵獵作響的旗幟,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波瀾——這場席捲帝國的叛亂終被平定,
可他清楚,匈牙利的火種未滅,帝國的安穩之下,仍藏著暗流,而他要做的,是讓這片土地,永遠臣服於哈布斯堡的權杖之下。
禮炮轟鳴,十九響禮炮響徹佩斯城上空,宣告著叛亂的徹底終結。弗朗茨轉身走下高台,翻身上馬,在近衛軍的簇擁下走向總督府,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絕
議事廳燭火通明,鎏金穹頂映著滿殿肅殺,雙頭鷹紋章高懸正中,軍政重臣與貴族列立兩側,甲冑與禮服的窸窣聲壓得極低,被俘的叛亂首領被親兵押至殿中,鐵鏈拖地聲刺耳,撞碎了殿內的死寂。
弗朗茨端坐御座之上,玄色常服外罩鑲金披風,指尖輕叩御座扶手,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寒意徹骨,無半分多餘言語。
「拉約什·包賈尼,你身為匈牙利貴族,受帝國恩典,卻牽頭謀逆,廢我憲法,該當何罪?」
包賈尼一身囚服,卻依舊挺直脊背,面色平靜無波:「我非謀逆,只求匈牙利應得的自治。」他聲音雖輕,字字擲地,「我為故土而戰,雖敗無憾,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弗朗茨眸色更冷,瞥向身旁的帝國大法官:「依帝國律法,叛國者,褫奪所有爵位封地,判終身監禁,囚於施特拉斯堡要塞,永世不得踏出。」
親兵應聲上前,押走包賈尼時,他回望殿中,未發一語,唯有眼底藏著未涼的故土執念。
輪到格爾蓋伊,昔日意氣風發的統帥此刻頭髮散亂,囚衣上還沾著蒂薩河的血污,他垂著頭,雙手被鐵鏈縛住,只剩無盡的頹喪。
「格爾蓋伊,你以軍事之才,領叛軍對抗王師,踏碎疆土,害死無數軍民,裴多菲戰死,義軍潰散,皆因你指揮疏漏,側翼無防,你還有何話講?」
格爾蓋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悔恨與絕望,喉間滾動半晌,只啞聲吐出一句:「敗軍之將,無話可說,聽憑陛下發落。」
「你既知兵敗之責,便不留你殘命,」弗朗茨語氣淡漠,「家人貶為庶人,流放美洲,終生不得歸國,讓你親眼看著,背離帝國者的下場。」
鐵鏈拖拽聲再次響起,格爾蓋伊腳步虛浮,再無半分當年揮斥方遒的模樣。
隨後,韋謝吉、戴阿克等一眾被俘首領依次受審,韋謝吉因主掌叛亂輿論,判死刑;戴阿克雖奔走國際求援,卻未直接參與戰事,卻也判死刑;其餘從犯,或判流放,或罰沒家產,依罪責輕重各有處置,殿中每一道旨意落下,都伴隨著親兵的應聲,肅殺之氣瀰漫滿殿。
保守派貴族紛紛躬身附和:「陛下聖明,法度嚴明!」
少數自由派議員欲言又止,終究見弗朗茨神色決絕,又看階下囚眾的下場,只得噤聲,無人敢提半句寬宥之語。
施瓦辛貝格跨步出列,單膝跪地:「陛下,叛亂餘孽仍有潛藏於匈牙利鄉間者,臣請命再駐兵三月,清剿殘黨,安撫民心,同時推行帝國新政,穩固疆土。」
「准。」弗朗茨頷首,語氣終於添了幾分沉緩,「另,命人修繕蒂薩河戰場,收斂義軍屍骨,不得苛待匈牙利百姓,叛亂首惡當懲,無辜者不必牽連。」
他雖鐵血平叛,卻也知懷柔之重要——一味鎮壓終難長久,恩威並施,方能讓這片剛經戰火的土地,真正臣服於哈布斯堡的統治。
待眾人退下,議事廳只剩弗朗茨一人,燭火搖曳中,他望著御座旁牆上的帝國疆域圖,指尖落在匈牙利的位置,眼底深邃難辨。
叛亂雖平,可諸邦對自治的渴求、對哈布斯堡集權的牴觸,早已埋下隱患,他要的不僅是疆域完整,更是帝國真正的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