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薩河渡口的風卷著水汽,裹著肅殺的寒意漫過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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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格爾蓋伊將叛軍主力布成半月形防線,渡口兩側的土坡被掘出戰壕,為數不多的火炮架在坡頂,裴多菲率精銳義軍守在渡口正面的木橋,橋身被鑿開數道缺口,橋下拴著滿裝石塊的木筏,只待奧軍進攻便鑿沉封渡。
南岸,奧軍的十二萬大軍列成規整的方陣,炮車在陣前一字排開,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的槍托抵在士兵肩頭,胡桃木的紋路被掌心的汗浸得發亮,紙殼定裝彈在彈盒裡靜候,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撕裂北岸的防線。
此前維也納城內暗流涌動,受匈牙利叛亂波及,城內激進分子蠢蠢欲動,妄圖呼應叛軍起事,弗朗茨怒不可遏,親率帝國王儲近衛軍,會同四萬維也納精銳軍人雷霆出擊,直撲城內亂黨盤踞的街區。王儲近衛軍的胸甲映著日光寒光凜冽,騎兵高舉雙頭鷹軍旗開路,步兵列著嚴整方陣逐街清剿,炮火轟塌亂黨據守的樓宇,刺刀穿透反抗者的頑抗,不過兩日便徹底平定維也納亂象,城內秩序重歸掌控,也為前線奧軍穩住了大後方。
三日之期一到,布約恩堡少將親率五萬步兵主力壓向蒂薩河渡口,前排士兵舉著木質盾牌護住陣型,一步步向木橋逼近。
「開炮!」格爾蓋伊的吼聲落下,北岸坡頂的火炮轟然作響,鐵彈砸在奧軍方陣前的土地上,炸起漫天泥塊,卻被奧軍嚴密的陣型堪堪避開。
待奧軍進入叛軍火槍射程,壕溝里的義軍齊齊扣動扳機,老舊滑膛槍的鉛彈稀稀拉拉射來,大多嵌在盾牌上,或是落在士兵腳邊。
「射擊!」布約恩堡的令聲穿透炮火聲,奧軍一線步兵齊齊抬槍,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的齊鳴如沉雷滾過河面,9.5mm的子彈成排射向北岸,壕溝里的義軍瞬間倒下一片,未死的士兵蜷縮在壕溝里,連抬頭還擊的勇氣都無。
一線射擊完畢,二線士兵立刻跨步上前,咬彈、倒藥、推彈、擊發,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兩息便完成第二輪齊射,三線士兵緊隨其後補位,循環的火力如密雨般砸向叛軍防線,渡口正面的義軍陣地很快被硝煙吞沒,壕溝被鮮血與泥土淤塞,火炮手接連被射殺,炮位成了無人值守的空架。
裴多菲握著佩劍站在木橋上,看著身邊的義軍士兵一個個倒在鉛彈下,橋身的木板被打得千瘡百孔,他揮劍砍斷身邊一名奧軍士兵的槍桿,卻被數枚鉛彈擦過臂膀,鮮血瞬間浸透軍裝。
「守住木橋!」他嘶吼著,率親兵沖向逼近的奧軍,可血肉之軀終究抵不住新式步槍的火力,親兵接連倒下,裴多菲的胸口被一枚鉛彈擊中,他踉蹌著扶住橋欄,低頭看著胸前的血洞,眼中的火光一點點熄滅,最終栽倒在被血染紅的木橋上,手中的佩劍仍死死插在橋板的縫隙里。
就在正面激戰正酣時,耶拉契奇男爵率三萬克羅埃西亞騎兵,沿著蒂薩河南岸的蘆葦盪悄悄繞至渡口西側十里處的淺灘。
這裡水淺及腰,是格爾蓋伊的防禦疏漏,騎兵們卸下馬鞍,牽著戰馬涉水渡河,馬蹄踏碎水面的平靜,濺起的水花混著泥水沾在鎧甲上。
待騎兵全數登岸,耶拉契奇翻身上馬,長刀一揮:「沖!」鐵騎如潮水般撲向叛軍防線的側翼,馬蹄聲震徹原野,守在西側土坡的叛軍猝不及防,瞬間被騎兵衝散,奧軍騎兵砍殺著四散奔逃的義軍,很快奪取了西岸高地。
與此同時,貝內德克中校率兩萬輕步兵,從東側繞襲,借著林地的掩護摸上東岸土坡,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的短槍身讓輕步兵在林間行動靈活,他們依託樹木臥射,精準射殺坡頂的叛軍守兵,東岸高地也很快落入奧軍手中。
南北兩岸的高地皆被奧軍掌控,溫迪施雷茨親王立刻令陣前炮車轉向,對著北岸叛軍的主力陣地狂轟濫炸,而兩岸高地上的奧軍步兵則居高臨下,以密集的齊射壓制叛軍,格爾蓋伊精心構築的半月形防線,在奧軍的前後夾擊下,如紙糊般層層碎裂。
他砍倒兩名潰逃的士兵,卻攔不住如潮水般後退的人群,眼看奧軍步兵已衝過木橋,騎兵更是直插叛軍腹地,格爾蓋伊知道,敗局已定。
他扔掉長劍,癱坐在土坡上,看著哈布斯堡的軍旗一步步逼近,最終被衝上前來的奧軍士兵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鎖住手腕,他垂著頭,眼中滿是絕望。
佩斯城內,科蘇特在議會大廈里聽著前線傳來的急報,每一次信使的呼喊,都讓他的臉色更沉一分。
傑爾失守、蒂薩河防線崩潰、裴多菲戰死、格爾蓋伊兵敗……壞消息接踵而至,包賈尼守在府中,已遣散家人,只留幾名親兵,靜候奧軍到來。
當奧軍的馬蹄聲踏碎佩斯城的寧靜,科蘇特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深夜,科蘇特換上一身平民的粗布衣衫,在二十名精銳親兵的掩護下,從議會大廈的密道逃出,繞開奧軍的巡邏隊,直奔多瑙河下游的奧斯曼帝國邊境。
沿途的村落早已被奧軍控制,他們只能借著夜色在林間穿行,親兵們為了掩護他,數次與奧軍的搜捕小隊交火,一個個倒下,行至邊境的多瑙河渡口時,身邊僅剩三名親兵。
渡口處,一艘提前聯繫好的土耳其商船正候在岸邊,船主見科蘇特到來,立刻引他登船。
就在船槳劃開水面,即將駛離渡口時,奧軍的搜捕隊追至,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的槍聲在岸邊響起,一名親兵為護住科蘇特,身中數彈倒在甲板上,鮮血染紅了船舷。
商船借著夜色與水流,拼命向奧斯曼境內駛去,科蘇特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匈牙利土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中蓄滿淚水,卻終究沒有回頭。
這艘船將載著他輾轉奧斯曼、英國,最終遠渡重洋,逃往美國,從此再未踏回故土一步。
而佩斯城內,奧軍的搜捕行動已全面展開。包賈尼並未躲藏,他身著貴族禮服,坐在府邸的客廳里,面前擺著匈牙利自治法案的手稿,當奧軍士兵破門而入時,他抬手將手稿點燃,看著火苗吞噬紙張,平靜地伸出雙手,任由士兵戴上手銬。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只是在被押走時,望了一眼窗外的匈牙利國旗,那面紅白綠的旗幟,正被奧軍士兵扯下,踩在腳下。
裴多菲的遺體被奧軍士兵從木橋上抬下,雖滿身血污,卻仍保持著握劍的姿態,奧軍將他的遺體與其他戰死的義軍士兵一同安置,待戰事結束後,才被當地百姓偷偷安葬在蒂薩河畔的林間。
而格爾蓋伊被押至佩斯城時,沿途的匈牙利百姓或怒視或嘆息,他被關在囚車裡,頭始終低垂,那個曾揚言要將奧軍趕出匈牙利的軍事統帥,終究成了哈布斯堡的階下囚。
短短十日,蒂薩河一戰以奧軍的全勝告終,匈牙利的叛亂主力被徹底擊潰,佩斯、布達兩座核心城池盡數被奧軍掌控。
除了科蘇特在親兵的拼死掩護下成功逃亡,拉約什·科蘇特之外的所有叛亂核心首領,皆被奧軍抓獲,昔日點燃匈牙利獨立之火的英雄們。
或戰死沙場,或淪為階下囚,那面象徵著匈牙利自由的紅白綠旗幟,暫時從這片土地上消失,只留下哈布斯堡的雙頭鷹旗,在蒂薩河與多瑙河的上空,獵獵作響。
奧軍的士兵踏著叛軍的屍骸,在佩斯城內布防,手中的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仍沾著血污,彈盒裡的紙殼定裝彈依舊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