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佩斯,多瑙河翻滾著渾濁的浪花,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在老城一棟不起眼的石砌建築內,七位匈牙利最傑出的人物秘密聚集。燭光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歷史本身投下的不祥預兆。
「諸位,」科蘇特·拉約什站起身,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每一位與會者,「奧地利的刺刀已經抵住了我們的咽喉。他們撕毀了三月法令,炮口正對著佩斯的街道。」
拉約什·包賈尼輕咳兩聲,用手帕掩住嘴:「皇帝弗蘭茨·約瑟夫準備廢除了我們剛剛贏得的憲法。現在,要麼我們拿起武器,要麼永遠失去自由。」
「詩歌能成為武器嗎?」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裴多菲·山陀爾站起身,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泛紅,「我的詩句已經喚醒了人民,但還不夠。我們需要的是行動,是流血,是讓整個歐洲聽到我們的怒吼!」
「冷靜,詩人。」米哈伊·韋謝吉舉起手,「我們的力量還太薄弱,需要策略而非衝動。」
會議陷入沉默,直到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破舊軍裝的男子走進來,風塵僕僕的面容上帶著硝煙的痕跡。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t̆̈̆̈w̆̈̆̈k̆̈̆̈̆̈ă̈̆̈n̆̈̆̈.c̆̈̆̈ŏ̈̆̈m̆̈̆̈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貝姆將軍!」科蘇特迎上前去,擁抱這位來自波蘭的老兵,「特蘭西瓦尼亞的情況如何?」
約瑟夫·貝姆的聲音低沉如雷鳴:「哈布斯堡的軍隊正在集結,但農民們已經拿起了鐮刀和斧頭。如果我們有足夠的武器,三個月內就能解放整個地區。」
「武器是個大問題。」費倫茨·戴阿克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維也納的軍火庫防守嚴密,我們需要一個大膽的計劃。」
就在這時,又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阿瑟·戈爾蓋一身戎裝,皮靴上還沾著泥土,顯然剛從前線趕來。
「抱歉遲到,」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人,「但情況緊急。奧地利的間諜已經滲透進城市,我們必須今天就做出決定。」
「那就決定吧。」科蘇特重新站到桌前,展開一張布達佩斯的地圖,「明天拂曉,我們同時發動三處起義。
包賈尼在首都組織市民武裝;貝姆負責協調各郡民兵;戴阿克利用他在議會的人脈爭取國際支持;裴多菲動員學生群體;韋謝吉負責輿論宣傳;戈爾蓋...」
「我負責軍事指揮。」戈爾蓋打斷道,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中央,「所有部隊由我統一調度。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一陣不安的騷動掠過房間。科蘇特皺眉:「這是民主的起義,不是軍事獨裁。」
「民主需要勝利才能存活。」戈爾蓋寸步不讓,「我經歷過華沙的陷落,知道沒有鐵腕指揮的軍隊是什麼下場。」
爭論愈演愈烈,直到一聲槍響打斷了他們。子彈穿透窗戶,擊碎了吊燈,黑暗瞬間籠罩了房間。
「他們來了!」貝姆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劍出鞘。
混亂中,有人撞翻了燭台,火苗迅速蔓延。在閃爍的火光中,七位領袖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
「看來我們的會議提前結束了。」裴多菲苦笑著點燃了備用的蠟燭。
「不,」科蘇特堅定地說,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的宣言。無論今晚發生什麼,世界必須知道我們為什麼而戰。」
戴阿克快速瀏覽文件,點頭道:「這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它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可能性。」
「那麼,讓我們完成我們的使命。」戈爾蓋收起手槍,表情凝重,「明天,歷史將會記住今天。」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七份簽名的宣言已經印製成傳單,由信使送往布達佩斯的每個角落。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奧地利的軍隊已經開拔,準備鎮壓這場醞釀已久的叛亂。
深秋的寒意裹著多瑙河的水汽,漫過布達佩斯的石牆街巷,天未破曉,整座城已被隱秘的躁動喚醒。
科蘇特攥著油墨未乾的宣言傳單,指尖因用力泛白,街角處,裴多菲正領著成群的青年學生,將一張張紙頁塞進路人手中,年輕的嗓音穿透晨霧:「為了匈牙利的自由!反抗哈布斯堡的壓迫!」
學生們舉著布幔製成的旗幟,沿街高呼,睡夢中的市民聞聲推門,有人面露遲疑,有人眼中燃起火光,轉瞬便抄起門後的鐮刀、劈柴斧,匯入遊行的隊伍。
包賈尼穿梭在人群里,安撫著惶恐的商戶,動員他們打開庫房,將糧食與布匹分發給臨時武裝的市民,他咳著血,卻腳步不停——這是他為故土爭來的最後機會,縱使身死,也絕不能退。
城外的臨時營地,貝姆將軍正對著簡陋的地圖,調度各郡趕來的民兵。
衣衫襤褸的農民握著鏽跡斑斑的獵槍,腰間別著乾草叉,眼神卻異常堅定,他們是被哈布斯堡的苛稅與壓迫逼到絕境的人,此刻為了土地與自由,甘願赴死。
貝姆的波蘭口音鏗鏘有力,將零散的民兵編組成隊,他深知這支烏合之眾的短板,卻也清楚,絕境裡的怒火,能爆發出最驚人的力量。
韋謝吉則守在臨時印刷坊,油墨染黑了指尖,一篇篇檄文從這裡流出,字字痛斥弗朗茨的背信棄義,句句呼喚民族獨立,紙張不夠,便用破舊的麻布拓印,只求讓每一個匈牙利人都知道,他們為何而戰。
市政廳旁的小廣場上,戈爾蓋一身戎裝,神情冷峻如冰。他將有限的火器分給最精銳的青年,又命人拆毀街巷的石砌圍欄,築起臨時街壘,
目光掃過面前參差不齊卻戰意高昂的隊伍,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奧地利人的火炮很快就到,街壘是我們的盾,手裡的武器是我們的刃,退後者,軍法處置。」
有人低聲質疑,卻被他銳利的目光逼退——華沙陷落的慘狀猶在眼前,他絕不能讓匈牙利重蹈覆轍,鐵腕是唯一的生路。
與此同時,戴阿克帶著數份宣言副本,喬裝成商人,趁著城門尚未戒嚴,快馬奔向邊境。他要越過群山,
將匈牙利的訴求遞到英法使節手中,縱使希望渺茫,也要為這場起義爭得一絲國際迴響,他清楚,沒有外援,僅憑一腔熱血,這場反抗終究難敵帝國的鐵甲洪流。
正午時分,布達佩斯的鐘聲驟然敲響,不是報時,是起義的信號。
裴多菲領著學生軍,率先沖向城內的軍械庫,槍聲劃破長空,子彈呼嘯而過,年輕的詩人丟掉鋼筆,握緊步槍,吶喊著沖在最前;貝姆的民兵則守住了多瑙河的渡口,
嚴防奧地利軍隊從水路突襲;戈爾蓋親自坐鎮市中心,調遣兵力馳援各處,硝煙很快籠罩了這座老城,火光映紅了渾濁的多瑙河面。
河風卷著槍聲與吶喊,飄向遠方。此時,弗朗茨率領的帝國遠征軍,已渡過德拉瓦河,鐵甲洪流踏碎沿途的村落,火炮的炮口直指布達佩斯;耶拉契奇的克羅埃西亞軍,也已扼住南部要道,將叛亂的匈牙利,團團圍在中央。
布達佩斯的街巷裡,血與火交織,自由的旗幟在硝煙中飄搖。科蘇特站在市政廳的塔頂,望著下方浴血奮戰的同胞,又望向遠方逼近的帝國大軍,
他攥緊那份簽名的宣言,心中清楚,這場倉促打響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他們的命運,早已與這片土地的存亡,緊緊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