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事情確定下來以後,宋明昭終於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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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給陸其漫發了一條消息,說自己要搬出去了。
陸其漫的回覆來得飛快,一堆感嘆號,最後附了一句:「你總算捨得從蘇清和那個大坑裡爬出來了!閨蜜我支持你!!!」
宋明昭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彎了一下嘴角,正準備放下手機,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她打開門,蘇清和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杯壁還冒著薄薄的熱氣。
他像過去的每一個夜晚一樣,把杯子遞到她面前。
宋明昭接過,微垂下腦袋,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蘇清和盯著少女圓溜溜的後腦勺,忽而開口:「如果昭昭一個人住了,那以後每天晚上,誰來給昭昭熱牛奶呢?」
宋明昭的指尖在一瞬微微僵了一下。她垂下眼,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那我可以自己熱。」
「你記不住的,昭昭。」蘇清和的聲音很平和卻篤定,「你總是記不住熱牛奶,有時候早上走的太急了會忘記吃早餐,你也吃不慣公司食堂的東西,總是會撒嬌讓我給你做。」
他太了解她了,記性差、丟三落四、大大咧咧,在蘇清和看來,這些當然都不是妹妹的缺點。
或許是他刻意縱容的。
妹妹本來就不需要學會那些不是嗎,如果什麼都會,那還要他做什麼?
宋明昭討厭蘇清和這一副篤定無比,仿佛認定她離了他就不能活的模樣。
她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把牛奶重新塞回他懷裡:「那我不喝了總行了吧。我都二十二歲了,喝了牛奶也長不高。」
蘇清和握著那杯被退回來的牛奶,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是,昭昭現在二十二歲,長大了。所以還知道先斬後奏,拿媽媽來壓我。」
她知道他一定不會同意他搬出去,所以特意選在飯桌上、當著沈若蘭和宋懷勉的面提出來,理由還冠冕堂皇,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宋明昭抬眼看他,沒有否認:「哥哥知道就好。」
「為什麼?」蘇清和的眉心微微擰起,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如果是因為我交了女朋友,我說過——我可以——」
蘇清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樣說不好,只是他現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實在無法保持冷靜。
他視線定格在宋明昭臉上:「那你想要怎麼樣?第一步是搬走,接下來呢?想要遠離我,想要保持所謂的獨立,再然後呢,是不是還要跟我斷絕兄妹關係?」
提到這個可能,蘇清和眸光沉下去,咬著牙道,「宋明昭,我絕對不允許,你不能這樣做。」
「不會的。」宋明昭看著他,卻釋然地彎起唇,「哥哥會永遠是哥哥。」
蘇清和怔在原地。
哥哥,會永遠是哥哥。
所以也只是哥哥。
宋明昭看著蘇清和此刻沉重悲傷的眸光,忽然就想起在夢裡的自己。
蘇清和在那個夢裡,會經常這樣看著她,好像不明白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妹妹,為什麼會突然變得歇斯底里,無理取鬧了。
回想前世那個夢,其實好像不管她怎麼作、怎麼鬧,蘇清和也從來沒有真的對她發過火。
他心知肚明她耍的那些小心機,卻總是會默默地替她兜底。
後來他大概是看著她越走越偏,不忍心她再一錯再錯,才想把她送出國深造——然後她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變成了植物人。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那麼哥哥也會很自責的吧。
宋明昭忽然就想到了這一點。
她抬眼看向他,語氣認真又誠懇:「我會很希望哥哥接下來的人生都過得好。我現在也明白了,我們之間只能是兄妹了。」
男女主會按照劇情在一起,而她這個惡毒女配,當然也配擁有新的生活。
她彎了一下嘴角,對蘇清和說:「請原諒之前昭昭的不懂事。也很抱歉,因為我的任性,讓你為難了那麼久。」
「昭昭……」蘇清和的嗓音有些啞,「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當然只此一次。」宋明昭輕聲說,「因為你也有錯啊,哥哥。」
總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總是讓她誤會,總是讓她充滿希望又跌落谷底。
宋明昭在這等待的四年都無比理解那句話。
曖昧讓人受盡委屈。
不過她現在懶得再想這些了。
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呢,反正是親人啊。
她仰頭看著蘇清和:「哥哥,你還記得嗎?每年我生日,你都會幫我實現一個願望,任何願望都可以。」
蘇清和喉結輕動,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今年過二十二歲生日的時候,我說我的生日願望還沒想好,想先欠著,到時候你再幫我實現。」
其實一開始,她是想用在第二次跟他表白那天的,萬一他又拒絕她了,就拿這個願望逼他答應。
現在想來,如果她真的這樣做,那也就不再是宋明昭了。
宋明昭勾了下唇,慶幸自己仍然沒有因為喜歡蘇清和,而變成連自己都討厭的模樣。
「我現在想到要實現的生日願望了,哥你會幫我實現的,對嗎?」
蘇清和望著她那雙小鹿一樣安靜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蘇清和知道自己一向無法拒絕她。
宋明昭的笑意仍然那樣真誠又坦蕩,幾乎讓蘇清和自慚形穢。
她說:「哥哥,我今年的生日願望,是希望我們都自由。」
不管是主角還是配角,都不要只是平淡的紙片人。希望我們都能活得隨心所欲。
宋明昭搬家那天,蘇清和沒有來。他對她說,他要去國外出差,時間大概半個月左右。
宋明昭覺得很好,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需要時間學會獨立,需要時間徹底戒掉對蘇清和的喜歡。
她叫了搬家公司來拉大件。
其實在這裡住了還不到半年,行李很少,客廳里地大部分東西也都留了下來。
她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曾經讓她滿懷期待搬進來的地方。
沙發是她挑的,茶几是她買的,照片牆上的每一張相片都是她親手貼上去的。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了那張十八歲成人禮,她跟蘇清和的合照上。
那天她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對著鏡頭笑得青澀又忐忑,其實跟蘇清和的表白看似大膽,卻也是她偷偷對著鏡子練習了很久很久的成果。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天真啊,竟然會覺得被拒絕的原因只是因為年紀小,所以才會滿懷希望地對蘇清和說:「那哥哥不許喜歡別人,要等昭昭長大,昭昭會一直喜歡哥哥。」
也才過了四年而已,她好像真的不喜歡蘇清和了。
宋明昭抽出那張合照,翻到背面,拿起筆,寫了一行字——「哥哥,我收回那句話。昭昭不會一直喜歡你。」
她不打算玩這場無聊的主角遊戲了。
她又憑什麼是別人生命里的配角。
宋明昭把照片重新塞回相框裡,然後拿起一直放在包里的鑰匙,掛在了玄關的掛鉤上,並且清除了自己的指紋。
陸其漫的電話打了進來:「昭昭!我來幫你搬家啦!你猜猜我找來了誰做幫手?」
宋明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客廳,然後拉上門,咔嗒一聲,落鎖。
嗓音輕快,她問,「誰啊?」
「我表哥,牛逼不,我竟然能喊動這尊大佛!」
透過滋滋的電流聲,宋明昭聽見陸其漫說。
「我把謝逾給你拉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