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拉著行李箱從公寓樓里走出來,一眼就看到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陸其漫站在車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沖她用力揮手:「昭昭!這邊!」
「我的車送去保養了,本來想借一下我哥的車就行,不過他說今天剛好有空,我就直接把人拉過來當苦力了!搬家沒有男生怎麼行?對吧哥?」
宋明昭下意識地往駕駛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逾正靠在椅背上,沒有下車,隔著半降的車窗,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確認眼睛並不泛紅,隨後又移到她腳邊那個小小的小豬佩奇行李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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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就這一個?」
「大部分東西搬家公司提前拉走了,這些都是易碎品,我單獨帶。」
謝逾沒再說什麼,推開車門下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彎腰放進了後備箱。
「上車吧。」他說。
新公寓在京北二環以內,兩室一廳,一百多平,安保到位,採光也很好。
搬家公司已經提前把大件都送了上來,客廳里堆著幾個沒拆封的紙箱,空氣里還殘留著新木地板的味道。
陸大小姐轉了一圈,不太滿意地撇了撇嘴:「怎麼這么小?」
「我一個人住兩室一廳還不夠?」宋明昭彎腰拆了一個紙箱,頭也沒抬,「大小姐,你好歹也過一下平凡人的生活吧。」
「本來就小嘛,」陸其漫轉頭找同盟,「哥,你說是不是?」
謝逾正蹲在陽台邊檢查一個歪掉的桌腿,聞言頭也不回:「不如你給你好閨蜜買個城堡?」
陸其漫噎了一下,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要是有錢,肯定給她買。」
雖然大部分重件都是謝逾在搬、在抬、在組裝,但兩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光是拆紙箱就已經出了一身汗。
宋明昭把最後一摞書碼上書架,直起腰的時候,發現謝逾已經蹲在客廳角落,正在研究她網購的那堆散裝家具零件——一個書櫃、一個鞋架、一個陽台鞦韆。
她買的時候只覺得好看,完全沒想過「要自己組裝」這件事。她原本的打算是,等搬完家,有空了再雇個人來裝,畢竟組裝這件事情,她實在是沒那個耐心和天賦。
結果謝逾已經拆開了包裝盒,正低頭看說明書。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說明書,直接開始動手組裝。
他開始做事的時候,跟平時的吊兒郎當判若兩人。眉眼微垂,神色冷肅,薄唇抿成一條線,手裡的螺絲刀精準地旋進每一個孔位,動作快而穩。
陸其漫湊到宋明昭耳邊,用氣聲說:「你覺不覺得,我哥這樣還挺帥的?」
宋明昭也捂著嘴小聲回:「挺嚇人的,其實。」
她對這副模樣的謝逾並不陌生。
周會上批項目的時候、教她改代碼的時候,他都是這副表情。
她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冷著臉把她買的家具從頭到腳批判一遍,比如「這木板是人造的還是實木的?你被人坑了吧」。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謝逾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抬頭,聲音卻慢悠悠地飄了過來:「你們倆悄悄話說得挺光明正大的,怎麼不直接扒我耳邊說?」
宋明昭:「……」
陸其漫:「……」
兩個人同時閉了嘴,各自裝作很忙的樣子轉身找事做。
等所有東西都歸置好,太陽已經西沉。
窗外是橘紅色的晚霞,一層一層地鋪在天邊,像被顏料刷刷開的大片水彩。
宋明昭站在客廳,看著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新房子,突然就心情很好。
她忍不住拍了一張陽台外的夕陽,順手發給了沈若蘭:
【明月昭昭】:媽,我搬好啦!你女兒布置得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審美?
沈若蘭回得很快。
【母上大人】:有審美有審美。不過……照片裡出現的那個男人是誰?背影看著眼熟。
宋明昭愣了一下,點開自己發的那張圖,她這才發現,自己發的動圖,最後一幀里,謝逾的背影出現在了畫面邊緣。
男人正半蹲在陽台邊,低頭裝那座她買的白色鞦韆,側影修長,輪廓清晰。
宋明昭盯著屏幕:「……」
好險,她本來還想拿這張圖發朋友圈的,差點又要被好友圈裡的阿姨們起鬨「99」了。
她趕緊打字解釋:
【明月昭昭】:是謝逾。漫漫喊他過來幫忙搬家的。
【母上大人】:這孩子好。是在幫你裝陽台上的鞦韆吧?真是有心了,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明月昭昭】:我知道,晚上我打算請他和漫漫吃飯。
【母上大人】:你不單獨請人家謝逾吃啊?
【明月昭昭】:不!要!媽媽你怎麼老是亂點鴛鴦譜?
她現在雖然有了談戀愛的打算,但那個人選絕對不可能是謝逾。
誰想跟上司談戀愛?是嫌自己活得還不夠長嗎?
宋明昭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陽台邊,蹲下來湊近謝逾:「裝好了嗎?」
謝逾正在擰手裡的螺絲釘,修長的手指捏著螺絲刀,指節泛著一點用力後的白:「差不多。」
宋明昭注意到他額角已經滲了一層薄汗。
她轉身去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殷勤地遞過去:「辛苦了,晚上我請你和漫漫吃飯,你想吃什麼?」
謝逾偏過頭,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紙巾:「你看我現在有手?」
他兩隻手都占著,一隻扶住鞦韆的橫樑,一隻握著螺絲刀。
宋明昭反應了一下,然後十分上道地湊近一些,「行吧,那就本小姐親自給你擦。」
不得不說,距離近了,謝逾這張臉確實很有殺傷力。
他長了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骨深,鼻樑挺,下頜線分明。夕陽從側後方落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暖橘色的光。
宋明昭自問對于帥哥的免疫力已經很高了,卻還是沒忍住,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
「好看麼?」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好看。」她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謝逾扯了一下嘴角,側過頭來。
夕陽在他身後鋪開一片金紅色的光暈,琥珀色的瞳孔在逆光下變得通透又淺淡。
他微微湊近她,輕輕眨眼:「可是你剛剛才說我長得嚇人啊,Stella小姐,真是不夠誠實。」
宋明昭手裡的紙巾「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這人是狗耳朵吧,這么小聲都能聽見!
她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假裝要去拿包:「好了,差不多可以去吃飯了。」
身後傳來男人愉悅又惡劣的笑聲:「怪不得小時候還說要嫁給我,原來Stella真對我——」他故意頓了一下,拖長了尾音,「見,色,起,意。」
宋明昭的腳步差點被自己絆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沖客廳里喊:「陸其漫!你哥他有病!」
陸其漫正好從洗手間出來,一臉茫然地擦了擦手:「我哥怎麼了?什麼病?」
謝逾的笑聲迴蕩在客廳,更加惡劣不加掩飾。
宋明昭咬牙切齒:「自戀是一種病,你哥真得去醫院治治了!」
狗才會喜歡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