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宋明昭看時間還早，先繞了一趟之前約好的中介。
房子是線上就看好了的，獨身公寓，安保係數很高，兩室一廳，距離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鐘。
租金不算便宜，但宋明昭懶得在價格問題上討價還價。
能用錢解決的事，在她這兒都不算事。
她翻了幾頁合同，確認沒有隱藏條款，掏出筆簽了字，租期為半年。
回到老宅時正好是飯點。
一推開門，飯菜的香味就撲了滿懷。
宋明昭換鞋的動作快了幾分，探頭往廚房方向望了一眼：「陳姨，今天做了我最愛吃的回鍋肉嗎？」
「你陳姨今天可沒下廚。」沈若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笑意，「今天這一桌子菜都是你哥做的，也不知道怎麼這麼積極，以往我們想讓他下廚一回可不容易。」
宋明昭走進屋，迫不及待地抽了一雙筷子，夾了一塊菠蘿咕咾肉送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我猜是哥哥談戀愛了，所以今天心情格外好。」
「是有可能。」沈若蘭從廚房那頭走過來，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我昨晚跟沈知意那孩子相處了一晚上，越看越喜歡，文文靜靜的，說話也溫柔，配你哥正好。」
「什麼談戀愛？」一旁的宋懷勉從書頁間抬起頭，「清和什麼時候談的戀愛？」
沈若蘭瞥他一眼：「你還能知道什麼？就跟你那些孫子兵法過一輩子吧。」
宋懷勉：「……」
宋明昭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
蘇清和正好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腕骨。
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是宋明昭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醬色油亮，邊緣焦脆，看得人食指大動。
宋明昭伸手夾了一塊塞進嘴裡，滿足地晃了晃腦袋：「好好吃，哥做菜還是那麼厲害。」
蘇清和放下盤子，目光落在她那張因為滿足而微微放鬆的臉上，喉結動了動，卻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問：「昨晚去哪兒了？」
「不是說了嗎，大學同學失戀了，我去安慰她。」
蘇清和擰著眉，直覺沒那麼簡單，還想再問些什麼。
宋明昭卻已經端著碗溜進了廚房：「好了，我去盛飯！」
從小到大，自從蘇清和學會了做菜，都是哥哥負責下廚、妹妹負責盛飯。這個分工從來沒有變過，今天也不例外。
直到最後一道菜見底，宋明昭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
她垂下眼，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再抬起來，目光掃過飯桌上的三張面孔：「好了，今天我舉辦這次家庭會議，是想宣布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
「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宋懷勉還沒反應過來：「你不是已經搬出去住了嗎？」
「不是搬出爸媽這兒，」沈若蘭接過話，語氣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是搬出去自己一個人住，不跟你哥住了，對吧？」
不等宋明昭點頭，蘇清和的聲音已經先一步落下來：「我不同意。」
語氣冷淡又不容置疑。
宋明昭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她看著沈若蘭：「媽，你覺得呢？」
沈若蘭沉吟片刻：「怎麼這麼突然？之前不還哭著喊著要跟你哥出去住的嗎？」
「我以前不懂事嘛。」宋明昭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而且我哥現在有女朋友了，我再住也不合適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經大學畢業了，現在想要試著自己獨立。」
「我總不能跟哥哥住一輩子吧。」
「今天早上我已經把房子找好了，合同也已經簽了，再找個搬家公司，速度很快的。。」
沈若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說的也有道理。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兄妹倆再住一起……」
話沒說完，蘇清和忽然開口：「那我可以分手。」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若蘭率先擰起眉，語氣帶著少見的嚴厲：「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把人家沈姑娘又擺到什麼位置了？你以為談戀愛是過家家？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不穩重。」
蘇清和看著宋明昭，臉上的表情卻仍然平淡：「如果女朋友和妹妹只能選一個，我當然選妹妹。」
宋明昭坐在對面，聽到這話，也訝異抬眸。
他為什麼可以這麼輕鬆的說出跟女主分手？
是因為剛在一起，感情還不夠深嗎？
沈若蘭深吸一口氣，覺得荒唐：「你妹是你妹，女朋友是女朋友，兩者又不衝突。昭昭搬出去了難道就不是你妹了？」
她原本還在猶豫，當下便直接道，「好了，就這樣，我支持昭昭。找個時間儘早搬過去。」
蘇清和沉默幾秒，知道這件事是自己衝動了。
但不知為何，關於宋明昭急切地想搬出去獨立這件事情，讓他難以保持冷靜。
他嗓音低下去：「如果真的要搬，也應該是我搬。」
他看向沈若蘭，「那套房子是我送給昭昭的，而且離昭昭上班的地方很近。所以，要搬也是我搬。」
「不行，我來搬。」宋明昭趕忙反駁，「我房子都已經找好了。」
「你租的那套房子給我住。」
宋明昭說:「那套房子離你上班的地方太遠了，對你來說不方便!」
「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也離我上班的地方很遠。」蘇清和盯著宋明昭，緩緩開口，「這一點並不影響。」
是的。
蘇清和住在棠頌佳苑，通勤時間來回要兩個多小時。
因為那套房子從一開始就是為宋明昭買的，所以，關於通勤，環境，戶型，等等……所有的細節都在替她考慮。他從來也沒想過自己一個人住在那兒會是什麼樣。
他住進去，只是因為宋明昭住進去了。
宋明昭原本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忽然就軟了一截。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沈若蘭看著對峙的兄妹倆，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宋懷勉茫然地撓了撓那顆光禿禿的腦袋，左看看右看看：「這不就是搬個家嘛，你們兄妹倆怎麼還鬧出生離死別的動靜來了？」
最後還是沈若蘭拍了板：「昭昭想搬就讓她搬。她說的沒錯，這些年她總是依賴你，現在畢業了，也該學會自己獨立了。」
她看著蘇清和，語重心長地道，「昭昭有一句話說對了，你就算是他哥哥，也不可能包攬她一輩子。」
蘇清和卻說：「我可以。」
沈若蘭搖了搖頭：「你不可以。」
蘇清和對上沈若蘭的眼神，略顯怔腫，隨後，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