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任由蘇清和拉著她往副駕駛走，一路沉默。
回到棠頌佳苑，蘇清和開了門，側身讓她先進。
宋明昭站在玄關換鞋，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圈。
一切都跟她出國前一模一樣。
蘇清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打開話題的缺口，主動開口：「你上回買的那盆茉莉，已經開花了，要去花房看看嗎？」
宋明昭喜歡花，但又不喜歡照料。
她只負責興沖沖地把花搬回家，澆水、換土、修剪枝葉這些事，從來都是蘇清和的事。
而蘇清和呢，他向來把每一盆花都養得很好。
宋明昭今天卻沒有什麼精力去看花。
「哥，」她輕聲開口，「如果你沒什麼要說的，那我就先進去休息了。」
蘇清和站在她身後，頓了一下：「……我昨晚跟沈知意——」
「我知道。」宋明昭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你們是男女朋友，你把女朋友帶回家很正常。我不應該有意見的，你也不用特意跟我解釋什麼。」
蘇清和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宋明昭平淡的表情，臉上的表情從準備開口的急切一點點僵住，最後化成一個不太明顯的下沉，「……你是這麼想的？」
宋明昭輕輕「嗯」了一聲。
她是真的這樣想的。
她還能怎麼想呢？
「哥，我剛從國外回來，需要倒時差，就先去睡了。」
說完這句，她沒有再去看蘇清和的表情，轉身回了臥室。
蘇清和站在原地良久，最後轉身去了花房。
花房裡的茉莉花在午後陽光里安靜開得正艷。
蘇清和想起宋明昭當時買這盆茉莉花回來，眉眼亮晶晶地看他，說話時又羞澀地撇開眼去。
她說，「送君茉莉，勸君莫離。」
「勸君，莫離。」蘇清和緩緩地撫摸著茉莉花盛開的花瓣，低聲喃喃。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宋明昭幾乎是沾床就睡，也沒有再做那個惡毒女配的噩夢。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是傍晚的橘紅色天光。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發了幾秒呆，然後摸出手機，打開某八同城，開始認真地刷租房信息。
她這回動作很快，瀏覽、對比、篩選，不到半小時就約好了房產中介下周六看房。
正看著，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陸其漫。
【漫漫何其多】：昭昭，聽說你今天回國了！晚上要不要來會所做美容呀？閨蜜我們要多多見面!
宋明昭彎了彎嘴角，打字回。
【明月昭昭】:好呀!
【明月昭昭】:閨蜜我們要多多見面!
會所里燈光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精油香氣。
宋明昭和陸其漫並排躺在美容床上，臉上敷著冰冰涼涼的面膜，閉著眼享受按摩師的手指在肩頸上緩緩揉開僵硬的肌肉。
宋明昭放空思緒，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陸其漫閉著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打破了安靜：「對了昭昭，沈家前兩天給我們家送了請柬。為了慶祝沈知意歸家，他們辦了一個答謝宴，宴請了全京城幾乎跟沈家有往來的上流人家，你們家應該也收到了。」
宋明昭慢悠悠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說是答謝宴，但是邀請了京城裡很多年齡相仿的小姐，應該也有為知書哥哥找未婚妻的意思。畢竟知書哥哥年紀跟你哥差不多了，說不定也會選擇聯姻呢。」
陸其漫的語氣聽著平靜，但宋明昭聽出了底下的不安。
她語氣茫然:「昭昭，你說我要不要參加？」
宋明昭慢悠悠地開口：「不參加的話，萬一知書哥真的跟別人聯姻了，你會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陸其漫的聲音悶悶的。
「那就參加。管他沈知書答不答應，總之不能給自己留下遺憾。」
宋明昭忽然想起曾經的自己。
雖然努力爭取卻又被拒絕的每一次表白都很辛苦，但是她如今回想起來，卻仍然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為什麼要怪罪曾經勇敢的自己呢？
她喜歡了蘇清和這麼多年，如果從頭到尾什麼都不做，又怎麼能到最後，心甘情願地走到那一步呢。
放棄。
是的，她現在打算放棄蘇清和了。
陸其漫又問：「那昭昭，你會參加嗎？沈知意是這場答謝宴的主角誒……」
宋明昭不假思索：「我當然也要去。」
誰知道陸其漫看到沈知意時，那個「惡毒女配」人格會不會突然頂號。
她得去宴會上看著陸其漫。
陸其漫很快就明白宋明昭是為了她才去的，聲音軟下來：「昭昭，你真好。」
宋明昭閉著眼笑，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傲嬌：「我當然好。可是你也不賴哦。」
「不管其他人是拒絕你，還是答應你，你都很不賴哦，陸其漫。」
輕快的尾音飄散在空氣里，連旁邊幫忙做美容的幾個女生都忍不住跟著笑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會所的燈光溫暖又安靜。
兩個敷著面膜的女孩並排躺著，手輕輕交疊在一起，像兩隻躲在同一個殼裡互相撐起對方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