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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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和望著那通突然掛斷的視頻通話,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褶。
他垂下手,屏幕暗下去的光映在他臉上,襯得整張臉疲憊又焦躁。
他閉了閉眼,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再抬眸看向面前的沈知意時,神色便冷了許多。
「誰讓你進來的?」
沈知意端著一碗醒酒湯站在茶几旁邊,被他冷淡的語氣釘在原地,神色浮上一層委屈:「你一個人喝了這麼多酒,誰來照顧你?而且……我進來也是經過你同意的。」
他同意了嗎?
蘇清和再度揉了一下額角。
或許是因為喝得太多,他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了。
沈知意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鼓起勇氣靠近了一步:「我餵你喝醒酒湯吧,蘇清和,今天謝謝你幫我擋酒。」
蘇清和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談不上幫你。我們公司本來就沒有讓女生陪酒的習慣。」
這個規則的形成還是因為宋明昭。
她以前跟著他去應酬,偶爾看到他的女秘書被灌酒,會小聲地扯他的袖子問:「哥,你們公司是不是有職場性騷擾啊?那個王總為什麼要讓姐姐喝那麼多?」
她那時候才多大?剛上高中,眼睛裡仍然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敢和天真。
蘇清和希望自己可以永遠把這份天真守護好。
再後來,不管是誰的秘書、誰的助理,只要是公司的女同事,都不需要靠喝酒來拿單子。
想到宋明昭,蘇清和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他抬手擋住了沈知意遞過來的醒酒湯,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卻依然帶著距離:「你回去吧。我讓司機送你。」
「那醒酒湯——」
「我會喝的。」
沈知意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堅持,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蘇清和沒有去喝那碗醒酒湯。
他靠在沙發上,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客廳一角那面照片牆上。
他記得宋明昭剛搬進來那天,踮著腳往牆上貼照片,貼歪了一張,又撕下來重新貼,嘴上還嘟囔著:「這個位置必須正,不然我每天路過都會看到歪的,會很難受。」
後來她每拍一張新照片,就往牆上補一張。那面牆越貼越滿,像他們的關係一樣,密密匝匝地擠滿了所有縫隙,這麼多年了,幾乎無法分割。
沙發是她常坐的那個位置,靠墊上好像還殘留著她常用的那款香水。
蘇清和閉了閉眼,腦海里卻自動浮現出小姑娘盤腿坐在那裡,仰頭沖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
她看向他時,眼睛總是亮晶晶的。
蘇清和其實心知肚明那雙眼睛裡溢滿了對他的喜歡。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不自覺地屏著呼吸。
他好想宋明昭。
這個很突兀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
蘇清和略顯茫然地想,哥哥這樣想妹妹,也是正常的嗎?
——
美國,洛杉磯。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酒店大堂集合,準備出發去機場。
謝逾一眼就看到了宋明昭臉上那副寬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垂著眼看她,語氣意味不明,帶著輕嘲:「什麼時候我們公司招了一隻國寶?眼睛黑黑的,瞧著倒是金貴。」
宋明昭:「……」
仗著有墨鏡擋著,她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謝逾一聲冷嗤:「光會瞪我了。是我惹你哭了?留著點力氣回國瞪你好哥哥吧。」
宋明昭一怔。
他怎麼知道是蘇清和惹她哭的?
像是能聽到她心裡的疑問,謝逾語氣里的嘲意更加不加掩飾:「除了你那喪良心的哥哥,還有誰有這本事?」
宋明昭咬著唇,沒有說話。
趁著向晴在前台退房的空隙,謝逾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躬身湊近她。
宋明昭結結巴巴,「你……你幹嘛?」
靠這麼近,她今天可是沒有化妝的啊。
謝逾卻忽地抬手,將她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
宋明昭來不及躲,那雙哭得微微泛紅的眼睛便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
謝逾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他垂著眼,仔細地、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哭得這麼丑啊,小可憐蟲。」
宋明昭偏開臉,硬邦邦地甩了一句:「關你什麼事?你少管我。」
尾音還帶著一點沒藏好的鼻音。
謝逾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懟他。
他只是把那副墨鏡重新戴回她臉上,隨後將她額角的碎發緩緩撩上去,低聲喃喃:「可是我要是不管,你該怎麼辦呢,宋明昭。」
什麼意思?
宋明昭隔著墨鏡看他,眼睛因為哭過而有些模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謝逾卻沒有解釋,已經退開了半步,神色也恢復了那種常見的寡淡。
接下來的一整個航程,他幾乎沒怎麼開口說話。
飛機落地京市的那一刻,宋明昭打開手機,屏幕上跳出了十幾條未接來電,幾乎全是蘇清和。
宋明昭抿著唇,神色冷淡,沒有回撥的打算。
三個人拖著行李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向晴忽然「咦」了一聲,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宋明昭:「昭昭,那是不是你哥哥啊?」
宋明昭下意識地抬眼看過去。
蘇清和站在接機的人群里,鶴立雞群,襯衫袖口隨意卷了兩道,風塵僕僕的樣子,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到宋明昭,抬腳走過來,像是沒有看到其他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宋明昭臉上。
「昨天的事,」他嗓音沙啞,「我可以解釋。」
「以什麼身份解釋呢,」一道聲音驀地插進來,尾調懶洋洋地向上挑著,「哥哥,還是情哥哥?」
宋明昭轉頭,看見謝逾正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嘴角帶著一點頑劣的弧度,表情卻談不上愉悅。
他的問題像一根針,扎得又狠又精準。
是啊,以什麼身份呢?
哪有哥哥會向妹妹解釋,自己昨晚為什麼會帶女人回家。
蘇清和沉默著擰起眉,沒有回答。
向晴的視線在三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精準地嗅到了某種八卦的氣息。
她可是記得,蘇清和不是宋明昭的親哥哥啊。
老天爺啊,她發現了什麼?是她想的那樣嗎?
向晴隱隱興奮,但是她直覺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會被誤傷,於是拖著行李箱就往出口方向撤退,語速飛快:「不好意思老闆,我奶還等著我回去送她上學呢,先走了。」
現場只剩下了三個人。
謝逾側過頭看向宋明昭,微微一笑:「你覺得呢,小公主?他以什麼身份解釋?」
宋明昭心底一片怔然。
這也是她一直以來反覆陷入糾結痛苦的點。
蘇清和說了那麼多容易被誤會的話、做了那麼多容易被誤會的事,可他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在做些事呢?哥哥?還是別的什麼?
她連自己都說不清,所以只能站在原地垂著眼,遲遲沒有開口,茫然又安靜。
哪還有半點嬌氣公主樣。
謝逾看著她,眼底那點頑劣的興致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他忽然覺得無趣極了。
一輛黑色甘迺迪無聲地滑停在路邊,是來接他的司機到了。
謝逾寡淡著一張臉,拎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往那邊走。
宋明昭下意識地抬腳想跟上去。她不想跟蘇清和待在一起。
可是她還沒邁出兩步,就聽見謝逾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毫不客氣地說:「別跟過來,我可沒興趣給人當備胎。」
宋明昭的腳步便突兀地停在原地了。
她覺得自己好委屈,卻不是因為蘇清和曖昧不清的立場,也不是因為謝逾冷淡嘲弄的態度。
她只是忽然委屈地想,自己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好像愛得不乾脆,恨也不灑脫。
蘇清和擰著眉,不滿於謝逾惡劣的態度。
他看著宋明昭站在原地發呆的樣子,一陣心疼,終於上前一步,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昭昭,」他溫聲開口,「我們回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