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覺得,自己自從做了那個噩夢以後,好像就開始恐懼所有的交通工具了。
夢裡那場車禍的觸感太真實,她幾乎真的能感受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車身變形的擠壓感、還有意識逐漸消散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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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這個「惡毒女配」是被這個世界所排斥的,隨時可能被劇情抹殺,所以,隨便哪一次出行,都有可能變成bad ending。
此刻飛機劇烈顛簸,宋明昭聯想到許多不太好的事情,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抖。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那抹溫熱,宋明昭指節泛白,心跳聲像擂鼓一樣灌滿了耳膜。她閉著眼,睫毛都在顫,像是回到了夢裡那個被碾碎身體的瞬間。
然後她的手被反握住了。
掌心溫熱,乾燥有力。緊接著,一道溫熱落在她的臉頰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太陽穴,像是要替她揉開那層僵硬的恐懼。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這只是正常的氣流波動,很快就過去了,別怕,宋明昭。」
「你所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宋明昭此刻還半夢半醒,大腦像泡在溫水裡一樣遲鈍。
她在心底模糊地想,這個夢可真奇怪,謝逾的聲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了。
她還發現,這道聲音有點熟悉。像在什麼地方聽過,像隔著很厚的門板、隔著一段模糊的距離,有人用沙啞又虛弱的聲音喊過她——
「宋明昭,不准睡。」
……是誰?
她還沒來得及深想,空姐已經出來安撫乘客情緒,飛機很快恢復了平穩。
宋明昭摘下眼罩,對上了男人琥珀色的眼睛,她還處在半夢半醒的恍惚里,視線卻下意識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兩個人的手此刻幾乎是十指相扣。
差不多停了五秒,謝逾這才遲緩地「啊——」了聲,慢吞吞地將手移開,指控她,「宋明昭,你為什麼要趁機占我便宜?」
宋明昭有些疑惑,「……我嗎?」
「那不然還是我?」男人語氣傲慢,「你剛剛一直抓著我的手不願意分開,出國了就可以這樣嗎?」
「怎麼樣?」
謝逾答:「肆無忌憚地猥褻上司。」
怎麼還用上「猥褻」這個詞了。
宋明昭兩眼一閉,幾欲嘔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過只是牽個手,應該還沒到猥褻的地步。」
「你還挺開放。」男人輕哼。
他的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色上,眉心微微擰了一下,終於沒再跟她計較。
他遞過來一杯溫水,「喝點溫水?臉色白得像鬼一樣。」
宋明昭接過水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抬眼看他,將剛剛被他帶偏的心思又強制擰回來:「你的聲音……好熟悉。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謝逾眯起眼睛看她,語氣里又帶上了那種她熟悉的調侃:「不然還很陌生嗎?我們青梅竹馬啊宋大小姐。」
宋明昭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她看著他,總覺得那道聲音和夢裡的那道呼喊正在慢慢重合。
可她說不上來,也抓不住,於是便直勾勾地盯著他,略微出神。
謝逾點點頭,慢悠悠地補上她接下來的話,「不管只是什麼,都別這麼深情地盯著我吧,怪讓人難為情的。」
宋明昭再度兩眼一閉:「……」
謝逾撇開眼,眼底划過一絲笑意。
他找空姐要了一條毛毯遞給她,語氣難得溫和:「再睡會兒吧,落地了叫你。」
宋明昭接過毛毯裹住自己,輕聲道:「謝謝。」
「不用謝。」謝逾說,「這條毛毯五百塊,公司不報銷。」
宋明昭:「……」
對上宋明昭堪稱無語的眼神,男人又笑著,輕聲說,「開個玩笑,睡吧宋明昭。」
飛機平安落地,宋明昭在飛機上,腦子裡塞了很多東西,卻再也睡不著了。
向晴從後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起來神清氣爽。
她一側頭看到宋明昭那張慘白得像紙的臉,嚇了一跳:「昭昭,你怎麼了?」
宋明昭搖了搖頭:「我沒事。」
向晴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擔心:「謝總在飛機上罵你了?」
話音剛落,她就對上了謝逾涼涼的目光。
向晴瞬間閉嘴,心底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昭昭一定是被謝總罵成這樣的!該死的資本家!
來接機的竟然是Leon。
他一上來就給了謝逾一個大大的擁抱:「Ewan,你可終於捨得回來了!這一個多月我給你當雞做羊,都快累死了。」
「是當牛做馬,殺雞宰羊。」謝逾瞥他,「別再賣弄你那拙劣的漢語了。」
Leon顯然早已習慣了他的刻薄,轉頭又看見了宋明昭,眼睛一亮:「哦——月亮小姐!原來你也來美國了,難怪這人捨得從中國飛回來。」
宋明昭沒明白他說這句話的邏輯,她看見Leon也很驚喜:「我跟謝總一個公司的,這次來出差。」
「原來如此。」Leon笑著張開手臂,打算也給她一個熱情擁抱。
還沒碰到人,就被謝逾抬手攔住了。「少廢話,」他語氣不耐,「帶我們去酒店。」
Leon被他擋了一下,收回手,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好哦,Ewan。」
宋明昭也終於知道Leon的作用是什麼了。
原來是充當司機,把三個人帶去了酒店。
Leon可是nebula的首席副總裁,竟然被謝逾直接揪過來給他們當司機。
看來兩個人的關係確實不錯。
宋明昭跟向晴住一個房間。
拖著行李箱進門以後,因為時差的緣故,她又在飛機上沒睡好,宋明昭此刻頭昏腦漲,整個人狀態都不太好。
她看了一眼行程,看離跟合作商談合作還有四五個個小時,於是便定了個兩小時後的鬧鐘,跟向晴打了聲招呼,倒頭就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終於昏昏沉沉地睜開了眼,感覺精氣神好了許多。
然而看了一眼時間,心底便一驚。
竟然已經過了七八個小時了。
她鬧鐘怎麼沒響?還是自己睡太沉了沒聽到?
宋明昭懊惱地拍了拍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