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隱約的不安從他心底升起來，蘇清和幾乎是下意識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問道：「你要搬走？」
宋明昭被他攥得一愣，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來，語氣也變得硬邦邦的：「對啊。你都馬上要有女朋友了，我還住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而且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沒必要一直賴在這裡不走。」
蘇清和盯著她，眉頭擰得很緊，聲音也不自覺地沉了下去：「如果我不允許呢？」
「你有什麼資格不允許？」
蘇清和直勾勾盯著她，「我是你哥，宋明昭。」
宋明昭一聽這話就來了氣，甩開他的手腕，瞪著他，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分，「你是我哥又怎麼樣？就算你是我爹，也沒資格管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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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用力合上行李箱，拉鏈拉得嘩啦一聲響，推著箱子就要往臥室走。
蘇清和卻又一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像是怕一鬆開她就真的不見了：「宋明昭，你不能走。你不能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這個房子裡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你走了，這個房子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昭昭。」男人嗓音柔和下來，「別跟哥哥犟，你怎麼吵都沒關係，就是不能搬走。」
宋明昭背對著他站著，聽了這話，動作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視線從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掠過去，有些茫然。
是，這個房子裡有她喜歡的綠植，有她喜歡的榻榻米，有她喜歡的琴房和花房，所有的一切，都是蘇清和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她住進來的時候有多興奮、多期待，此刻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就有多難過。它們每一件都在提醒她，自己當時有多自作多情。
宋明昭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就不想跟他犟了。
她平靜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說不上來的疲憊：「我這一次，只是去出差。」
蘇清和，下一次，才是真的離開。
然後她推著行李箱進了臥室，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嗒。
蘇清和站在客廳里，目光落在她消失的那扇門上，很久沒有動。
第二天早上，宋明昭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煎蛋、烤麵包、溫好的牛奶，還有一碟她愛吃的藍莓，整整齊齊地碼在白色瓷盤裡，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蘇清和坐在桌邊，正端著一杯咖啡慢慢地喝，抬眼道:「先吃早餐。」
宋明昭攥著行李箱的拉杆，目光在餐桌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聲音也硬邦邦的：「來不及了，就不吃了。」
蘇清和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道，「到了跟我報個平安。」
宋明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提著行李箱離開了。
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漿，宋明昭站在路邊等計程車，忽而想起自己昨晚跟蘇清和吵架，好像把護照忘在客廳了。
她略顯緊張地打開包想確認一下，卻忽而發現包里多了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還是溫熱的，和家裡桌上擺的那份一模一樣。
她又翻了翻包底，護照也在，安安靜靜地躺在夾層里，大概也是蘇清和幫忙放進去的。
宋明昭站在原地，捏著那份溫熱的早餐，忽然覺得鼻尖一陣發酸。
蘇清和實在太了解她了。
他了解她的丟三落四，也同樣了解她向來吃軟不吃硬的個性。
宋明昭仰起頭，把幾欲溢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像一顆被捏在掌心裡的檸檬，輕輕一用力，就酸得整個皺了起來。
到了機場，向晴已經在值機櫃檯前等著了，遠遠看見她就用力揮手：「昭昭！這裡！」
宋明昭拖著箱子走過去，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然後看到了不遠處的休息區里，謝逾正坐在那兒。
他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外面套了件薄款深色外套，牛仔褲，帽子隨意地扣在頭上，露出線條乾淨的下頜。整個人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低頭玩著手機，長腿隨意交疊，還是那副矜貴又冷淡的樣子。
宋明昭先朝向晴笑著點頭，隨後又跟謝逾打了個招呼：「謝總。」
謝逾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又低頭繼續看手機了。
向晴湊到宋明昭身邊，壓低聲音：「你總算到了！讓我一個人跟謝總單獨相處，壓力太大了。」
她一臉後怕，「他一句話都不說，氣場卻好強，我在旁邊坐立不安，連手機都不敢拿出來刷。」
「你之前不是還喊他『謝小逾』嗎？」宋明昭也壓低聲音，忍不住調侃她。
向晴差點蹦起來捂她的嘴：「別別別！可千萬別說了！謝總知道了估計會把我弄死！」
她一臉悔不當初，「當時是我年少不懂事，覺得他那種冷淡的性格太酷了……結果這一個月，我被批得一無是處。」
向晴現在看見謝逾就像老鼠見了貓，恨不得繞著走。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悲壯：「帥哥固然饞人，可也要有命吃啊。」
兩個人在旁邊坐下，向晴的目光落在宋明昭手上提著的兩份早餐上，眼睛一亮：「昭昭，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早餐？」
宋明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兩份早餐，權衡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自己在便利店買的那份遞給了向晴：「喏，給你。」
然後她低頭，看著蘇清和準備的那份早餐，忍不住在心底罵自己：宋明昭啊宋明昭，你可真是沒出息。
正想著，不遠處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宋明昭下意識地抬眸，正對上謝逾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機，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份早餐上，又移到她臉上，意味不明地眯了一下眼。
宋明昭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轉念一想，自己給向晴準備了早餐卻沒給領導準備，確實有點犯了「領導夾菜我轉桌」的職場禁忌。
她硬著頭皮禮貌地客套了一句：「謝總……您也來一份嗎？我沒事的，我是鐵胃，我就算不吃早餐，也一點都不餓。」
但凡有點良心的都知道這只是走個過場。
但她顯然高估了謝逾的良心。
「這樣啊。」男人拖長了嗓子笑著，似乎很滿意，「那就謝謝鐵胃Stella了。」
宋明昭：「……」
她只好忍痛把手裡的早餐遞了過去。
謝逾這個畜生，他是怎麼好意思真答應的？
臭狗，不要臉，厚臉皮，爛蘋果，臭香蕉……
她在心裡把謝逾罵了個遍，然而下一秒，謝逾就從腳邊也拎起一份早餐，不緊不慢地遞了過來：「沒動過，鐵胃Stella，少在心裡罵我兩句吧。」
宋明昭:「……」
她抬眼，對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謝逾說，「Stella罵人可真髒。」
宋明昭接過早餐，不明白他弄一出換早餐的戲碼是什麼意思，下意識地反駁，「我哪裡罵你了？」
「拿臉罵的，一大早皺著一張苦瓜臉。」謝逾拆開早餐袋，咬了一口蘇清和準備的三明治，不動聲色地擰眉。
嘖，還挺好吃的。
上了飛機，宋明昭按著登機牌找到座位，然後再次愣住了。
好巧不巧，她的位置正好在謝逾旁邊，向晴的位置則在她身後的那排。
宋明昭本來還因為醉酒那件事有點不自在，但謝逾一坐下就低頭開始刷手機，連餘光都沒分給她，一副懶得搭理她的冷淡架勢。
宋明昭也同樣樂得輕鬆，戴上眼罩調整座椅，沒過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忽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宋明昭猛地從夢中驚醒，眼罩被蹭歪了一半，視野里是模糊的機艙燈光和身邊那道安靜的輪廓。
她還有些懵，手指往旁邊移，下意識地攥住了一抹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