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只覺得他們在打啞謎。他擰了下眉，沒有插話，安靜地把車停進了地庫。
「那漫漫就麻煩你照顧一下了。」蘇清和偏過頭，對謝逾開口。
「我？」謝逾慢悠悠地解安全帶，語氣像聽到了什麼離譜的提議，「不行，男女授受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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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和眉頭一壓：「……她是你妹妹，你就放這兒不管？」
他不是不想管陸其漫，只是今晚確實跟宋明昭有話要說，不想讓其他人橫在中間。但謝逾顯然不打算配合。
「兄妹長大了，自然要避嫌，不能住在一起，」謝逾推開車門，長腿邁出去，丟下一句話，「我得對我的未來伴侶負責。」
他偏了一下頭，隔著半扇車門看向后座的宋明昭：「你說是吧，Stella。」
謝逾喊她的英文名，笑眯眯的，標準又自然。
宋明昭:「……」
還跟哥哥住在一起的妹妹宋明昭再次感覺自己被精準內涵了。
她沒好氣地道:「倒是沒想到謝逾哥哥這麼守男德。」
「那是自然，昭昭妹妹知道我守男德就好。」男人依舊笑意盈盈。
「所以你的好閨蜜，還是自己管比較好。」謝逾說完這句，抬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絲毫不認為自己丟下這個便宜妹妹有多麼的不道德。
謝逾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鍵。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他臉上那種懶洋洋的、帶刺的、遊刃有餘的笑便一點點淡了下去。
轎廂里的燈光照得他眉骨線條格外分明。謝逾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拍立得照片，捏著邊角看了許久。
照片裡的宋明昭明顯還沒反應過來——唇角是被他強行扯上去的弧度，眼神還沒來得及聚焦，落在鏡頭的方向帶著一點茫然和愣怔，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拎起來拍照的貓，警惕又有點懵。
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他的手還在她下巴邊上，她微微仰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謝逾忽地想起陸其漫在車上一直哼唱的那句歌詞——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嗯。
男人不滿地輕嘖一聲。
確實不太親密。
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從錢包最裡層的夾層里，抽出了另一張照片。照片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是學生證上剪下來的那種一寸照。
宋明昭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扎著高馬尾，對著鏡頭笑得青澀又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得像月牙。
那是好多年前的照片了。
謝逾低聲喃喃:「今天這張怎麼笑得這麼丑。」
他略微挑眉，然後把兩張照片都收進了錢包裡層，重新夾好。
電梯到了。
宋明昭扶著陸其漫進了家門，蘇清和去給她準備蜂蜜水解酒。
陸其漫在車上睡了一路，此刻被攙扶著走過玄關，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昭昭……我照片呢……我今天跟知書哥哥拍的照片呢……」
「我找不到照片了……」陸其漫扁扁嘴想哭，「我跟知書哥哥的照片不見了。」
「在呢在呢。」
宋明昭輕聲哄著，隨後把她安置在沙發上，從她口袋裡摸出拍立得，遞到她手裡。
陸其漫抬手對著燈光，看了許久，隨後滿足地眯著眼笑。
宋明昭看她這個樣子，就也忍不住笑。
喝完蜂蜜水，她扶著陸其漫進了臥室，替她蓋好被子，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小夜燈。走出來的時候，她經過走廊，腳步停住了。
牆上的照片架里，從小學到高中，每一張集體照旁邊，都有一張蘇清和單獨來看她的合影。小學畢業，他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初中入學，他站在校門口給她拍照；高中成人禮，他送了一束花，她穿著禮服站在他身邊，笑容總是明媚又燦爛的。
小時候父母工作忙，每一次重要的場合，蘇清和都作為家長出席，站在她身邊的人都是蘇清和。
自然而然的，他們之間，也就擁有了彼此在每一個重要瞬間的合照。
宋明昭忽而開始後悔今天的賭氣。
因為這次賭氣，她沒能跟蘇清和擁有一張大學畢業的合照。
她不該賭氣的。就算要撤退，也該體面地拍完最後一張再退。
蘇清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後悔了？」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宋明昭，今天賭氣不跟我拍畢業照。」
從小到大，他自認為了解她所有的心思。此刻她這副低頭不說話的樣子，自然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宋明昭把那點情緒壓下去，抬起頭，扯出一個標準的假笑：「才沒有。哥哥跟自己的女主角拍了拍立得就好了呀。我們之間沒有畢業照，又不是什麼大事。」
她說得輕巧，像是真的不在乎。
蘇清和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宋明昭說的女主角是誰，他沉默了一瞬，才開口：「Amy提出跟我拍合照，不論是作為上司還是朋友，我都不好拒絕。」
Amy，沈知意的英文名。
宋明昭面無表情地想。
是啊。誰都不好拒絕。
可是拒絕她的表白，倒是熟練得很。
她「哦」了一聲，轉過身：「我要去睡覺了。」
「等一下。」蘇清和攥住了她的手腕，「我有畢業禮物要送給你。」
說完不等她拒絕，他就拉著她往外走，進了電梯。宋明昭被他攥著手腕，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
電梯門合攏，鏡面映出兩個人並肩站著的影子。
蘇清和偏過頭看她，問：「這幾天為什麼都不吃我做的早餐了？」
宋明昭硬邦邦地回：「吃膩了。」
蘇清和的眉心跳了一下，又問：「那為什麼不開我送你的那輛車了？」
「開膩了。」她說得更快了，像要把一切和他有關的東西都推開。
蘇清和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早餐吃膩了，我可以給你做新的樣式。至於車——」他頓了頓，「開了四年，膩了也正常。」
電梯到達地庫，門緩緩打開。蘇清和拉著她走出去，一直走到停車場深處一個安靜的角落。
宋明昭還在想他剛才那句「膩了也正常」是什麼意思，終於對她不耐煩了嗎？
心底這樣想，她一抬眸，整個人頓住了。
面前的停車位上，停著一輛嶄新的帕加尼紅色跑車。
車漆是那種極深的酒紅色，在車庫的燈光下泛著溫潤而凌厲的光澤。車身線條流暢得近乎鋒利，低趴的姿態像一頭蟄伏的獵豹，每一寸設計都在宣告它的稀有和昂貴。
全球限量不超過十輛，宋明昭的夢中情車，價格超過兩千萬。
這輛車剛出來是在兩個月前，上市的時候她隨手給蘇清和分享過，不過也只是感嘆一句貴而已。
宋明昭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輛車，眼睛一點點瞪大了。
「怎麼樣？」蘇清和站在她身側，語氣輕描淡寫，「這個畢業禮物喜歡嗎？」
「可以不生氣了嗎？」他看著她，一如既往，這樣耐心地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