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不是生不生氣的問題。
只要蘇清和對她越好，她就會越不平衡。
她會想——對我這麼好的蘇清和，為什麼只拿我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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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就會不甘心，會想伸手去夠那條線另一邊的東西，會一步一步，變成夢裡那個歇斯底里的樣子。
她不想變成那樣。所以她不能要他的東西，也不能接受他的好。
「……太貴重了。」宋明昭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能要。」
從宋明昭嘴裡說出這句話，蘇清和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擰著眉不敢置信。
「太貴重了。」蘇清和語氣不解，「昭昭，你為什麼會考慮這件事，還是在生我的氣嗎？」
「還是在跟哥哥見外？」他語氣聽著是真的生氣，「宋明昭，小白眼狼，我白疼你這麼多年了。」
他開口還想繼續說，低頭卻撞見了宋明昭紅透了的眼睛。
那雙眼裡還裝著很多說不出口的委屈，像積了太久的水，再多說一句就要漫出來了。
剩下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蘇清和頓了幾秒，最後只是嘆息一聲，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分明是你拒絕我，怎麼還把自己搞得這麼委屈？」他嗓音輕柔，「哥哥送你的禮物，你收了就是。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讓你還過？我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養你？」
宋明昭埋在他胸口，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涌過來。男人的心跳從衣料後面傳來，沉穩、規律，是她聽了十幾年的熟悉節拍。
她的手抬起來，想推開他。
可手腕抬到一半，力氣就散了。最後手落在他胸口，微微蜷縮了一下，還是捨不得推開。
她想，蘇清和，如果你只拿我當妹妹。如果你註定不屬於我。
那我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麼好。
———
第二天一早，陸其漫是被一陣涼颼颼的視線盯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迎面對上一雙紅腫到泛紫、幽幽地像從井底爬出來的眼睛。
「醒了～」
宋明昭拖長了尾音，聲音飄忽得像一縷遊魂。
陸其漫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鬼！鬼！閨閨救命啊你家裡有鬼！！」
宋明昭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我不是鬼。我就是你的好閨閨。」
陸其漫停下來，湊近了仔細看了看，然後倒吸一口涼氣：「昭昭，你怎麼了？大半夜被人打了？誰打的眼睛？蘇清和？謝逾？我這就去——」
「沒人打我。」宋明昭默默移開眼，「我想好了，我要搬家。」
「……」陸其漫瞪著眼，「就是為了這個？小事啊，你直接搬來跟我住就行了。」
「不行，你那兒離公司太遠了。我早上起不來。」
「小事！」陸大小姐豪邁地一揮手，「我在你公司附近給你買一套就行了。」
宋明昭：「……」
她心虛地移開眼，聲音低了幾分：「不行，我要學會自己獨立租房。」
陸其漫看著她，瞭然地點了點頭。她知道宋明昭還沒徹底下定決心，還在猶豫。
她沒拆穿，只是貼心地點點頭:「說的也是，搬家是大事，是該好好考慮一下。」
「放心啦，我永遠在背後支持你。」
兩個人收拾好走出臥室，客廳里已經飄來了早餐的香氣。
蘇清和正把三副碗筷擺上桌，中西結合，各式各類的早餐看得陸其漫都愣了一下。
「清和哥，辛苦了。」
這麼多種類，這得幾點就起來做早餐啊。
「沒事。」蘇清和看了一眼宋明昭紅腫的雙眼，去冰箱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冰袋，遞給宋明昭，「敷一下。」
宋明昭接過，小聲說謝。
蘇清和擰眉敲她腦袋，「不要跟我說謝。」
他非常不習慣宋明昭跟他說謝謝對不起之類的字眼。
偏偏這段時間她總是這樣，像是在刻意跟他保持距離。
真是越長大越難哄，買了她最愛的車都哄不好，他這段時間實在是束手無策。
陸其漫也是託了宋明昭的福，有幸吃到了蘇清和親手做的早餐。
她一邊吃早餐，一邊悄聲跟宋明昭說：「難怪你捨不得搬家……這早餐也太好吃了吧。」
宋明昭低著頭喝牛奶，沒有接話。
去公司的路上，宋明昭還是沒有開蘇清和送的那輛帕加尼。
她甚至沒有往地庫那個方向走，出了小區門，直接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到公司的時候，辦公桌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禮盒，沒有署名，沒有卡片，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鍵盤旁邊。
宋明昭擰著眉看了半天，警惕地拆開了絲帶。盒蓋掀開的一瞬間，她怔住了。
是一頂紅寶石冠冕。
細碎的白金底座上，鑲嵌著大小不一的紅寶石，主石是鴿血紅，在日光燈下折射出內斂而溫潤的光澤。整頂冠冕不算大，但精緻得像從什麼歐洲古董珠寶展上直接拿下來的。
看上去就很貴重。
宋明昭盯著這頂紅寶石皇冠，忽而就想起來，十八歲那年，成年禮，她收到了一整套藍寶石首飾，裡面有一頂極其華麗的藍寶石冠冕，精緻程度要比今天這頂紅寶石冠冕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樣沒有署名。
當時她以為是蘇清和送的，問了才知道不是。她追問了很久，送禮物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那套首飾太貴重了，她一直收在柜子深處，沒有戴過，想著等知道是誰送的以後，就還回去。
此刻，不知道為何，宋明昭心底忽而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
謝逾。
不會是他送的吧？
公司里能送得起這麼貴重的紅寶石冠冕，跟她還有點關係的，好像就只有謝逾了。
抱著被謝逾那張絕世大毒嘴嘲諷為自作多情的風險，宋明昭端著禮盒敲響了辦公室門。
「進。」
小心翼翼地走進辦公室，宋明昭抱著禮物盒，沖謝逾彎出一抹乖巧的笑意。
「謝總，好神奇啊，我辦公桌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禮盒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