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怔怔望著那一幕，手上的拍立得卻驀地被抽走了。
宋明昭還沒來得及反應，下巴就被微微抬了起來，唇角被半強硬地往上扯了扯。
熟悉的木質調香氣將她整個人攏住，與此同時，一道悠哉哉的男聲從頭頂落下來：
「宋明昭，笑一個。」
宋明昭下意識地扯出一抹笑。
「咔嚓——」
拍立得出片的聲音乾脆利落。
照片滑出來，被兩根修長漂亮的指尖捏住。謝逾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特嫌棄地「嘖」了一聲：「笑得真醜，宋明昭。」
宋明昭的注意力瞬間從遠處的兩個人身上收了回來。「真的嗎？給我看一下。」
她伸手去搶，謝逾手腕一抬，照片就溜到了她夠不著的高度。
「不給。」男人語氣散漫，擰著眉，「太醜了，我得私藏。等哪天心情不好了，就拿出來笑一笑。」
宋明昭抬頭瞪他，正對上男人戲謔含笑的眸子。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底的笑意像一層薄薄的暖光，裹住了平日所有的冷淡。
她忍無可忍：「你還是人嗎？」
「我不是。」謝逾回答得理直氣壯，把拍立得塞回她手裡，又低頭端詳了一下那張照片，感嘆一聲，「但是你這照片真能鎮邪。」
又說，「不是讓你笑一笑了？」
宋明昭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漂亮了二十多年的宋明昭，不允許世界上存在一張自己「丑到能鎮邪」的照片。
她再次撲上去搶，但即便她有一米七二的身高，在將近一米九的謝逾面前依然毫無優勢。謝逾單手舉著照片，另一隻手隨意擋了她一下，連呼吸都沒亂。
宋明昭急了，踮起腳攥住他的手腕使勁往上夠。兩個人的距離瞬間縮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的紋理，近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大概也撲進了他懷裡。
謝逾清了清嗓子，卻強撐著沒後退一步。
兩個當事人似乎都沒察覺到這個姿勢有多親密。
直到一隻手橫插進來，攥住了宋明昭的手腕，把她往後拉了一步。
蘇清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平時低了幾分：「昭昭，我們拍一張？」
宋明昭直愣愣地對上蘇清和的眼睛。
那雙她看了十四年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她不太熟悉的、壓迫的意味。
她反應了兩秒，然後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垂下眼。
「不拍。」她說，「我要先跟漫漫拍。」
說完，她轉身朝陸其漫走了過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陸其漫正站在沈知書旁邊，餘光一直往他那邊飄，臉上掛著蠢蠢欲動的笑。
宋明昭走過去，「我們先拍一張？」
陸其漫點頭如搗蒜。
拍完合照，陸其漫的目光躍躍欲試地往沈知書的方向飄。
宋明昭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點聲音：「知書哥，我們也拍一張吧？」
沈知書笑著點頭：「好啊。」
宋明昭順勢把陸其漫拉到了沈知書旁邊：「那知書哥先跟漫漫拍，我幫你們調一下光線。」
陸其漫立刻湊過去，沖沈知書露出了一個乖巧又羞澀的笑容。
宋明昭舉著相機，裝模作樣地調了調光圈，嘴裡還一本正經地指揮：「好，再靠近一點——兩位都笑一下——」
陸其漫往沈知書身邊蹭了蹭，手指悄悄攥住了自己衣擺。
宋明昭在取景框後面看得分明，又加了一句：「知書哥，你可以攬一下漫漫的肩膀，這樣看起來更自然。」
沈知書猶豫了一瞬，還是抬手，輕輕搭在了陸其漫的肩上。
照片定格的時候，陸其漫笑彎了眼睛，兩個人的姿態親密又自然。
「怎麼樣？」宋明昭把照片遞過去，「滿意吧，好閨閨？」
「滿意！」陸其漫笑得看不見眼睛，一把攬住宋明昭的脖子，「叭」地一下親在她側臉上，「愛死你了好閨閨！」
宋明昭順勢抬手，「咔嚓」一聲，把這一幕也留了下來。
陸其漫正沉浸在滿心歡喜里，小聲地哼唱，「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忽然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一抬眼，正對上謝逾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正幽幽地盯著她。
陸其漫毫無察覺，沖謝逾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表哥，你也要跟我拍照嗎？」
謝逾嫌棄地瞥了她一眼：「笑得好蠢。」
陸其漫：「……」
一整個上午，宋明昭跟秦爍拍、跟沈知書拍、跟室友拍、跟同班同學拍、跟師長拍，甚至跟好幾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合了影。
她臉都笑酸了，卻始終沒有朝蘇清和的方向走近一步。
連一向大大咧咧的秦爍都察覺出不對勁了。
他攬著蘇清和的肩膀，壓低聲音：「你跟妹妹吵架了？她怎麼今天一直躲著你？」
蘇清和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那道穿著黑色學術服的背影。
她正笑著跟一個男生合影，眉眼彎彎的，和今天對每一個人笑的樣子都一樣——除了對他。
那種陌生的、洶湧的情緒在蘇清和胸腔里蔓延開，他眉心越皺越緊，卻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看時間差不多了，秦爍興致勃勃地一把揪住宋明昭的後衣領：「差不多到飯點了，別折騰了妹妹，走吧，給你準備了畢業派對！」
宋明昭被他拎著，掙扎了兩下：「不行，我今天跟室友們約好了去吃飯。你們去吧。」
秦爍擰眉：「這怎麼行！你是今天的主角，特意給你準備的畢業派對，包廂我都訂好了。」
「可是我……我真的跟室友約好了，」宋明昭被他揪著衣領，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掙扎著想脫身，「下次吧，好不好？」
秦爍眼眸輕動，「約好了又能怎麼樣，大不了多來幾個人，正好人多也熱鬧。」
他抬腳，往宋明昭室友的方向走去。
秦爍的氣質很有親和力，加上一頭俏皮的黃色小捲毛，看著像跟她們同齡。
秦爍笑著對米朵三人說，「小妹妹，我們給昭昭準備了畢業派對，你們也一起來，好不好？大家都是朋友嘛，一起慶祝一下，以後就很難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