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畢業照那天，陽光很好。
先是整個專業的人一起拍大合照，幾百號人擠在圖書館前的階梯上，攝影師喊了半天「前面蹲一蹲、後面站一站」，快門按下的時候，學士帽扔了一滿天。
然後是班級合照，人少了一些，笑得也放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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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正式流程走完，人群散開，各自拉著相熟的人拍照。
草坪上、台階上、校門口的石獅子旁邊，到處都是舉著手機和拍立得的人。
宋明昭剛和米朵、龍黛青她們合完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注意到旁邊有一小群男生在推推搡搡。
其中一個被推在最前面的男生，小麥膚色，高高帥帥的，撓了撓後腦勺，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猶豫了好幾秒，終於鼓起勇氣走到宋明昭面前：「……宋學姐，能不能跟你合張影？」
宋明昭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笑了：「好啊。」
龍黛青主動接過手機：「我給你們拍！」
男生卻拿著自己準備好的相機遞給龍黛青，「用這個相機吧，謝謝學姐。」
隨後男生站到她身邊，肩膀繃得筆直，手抬了抬，像是想搭在她肩膀上，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最後只是侷促地貼在大腿兩側，指節都攥緊了。
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翹得有點僵硬。
拍完，他退後一步，聲音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宋學姐，你很優秀。我……我也會跟隨你的腳步，努力加油的。」
他說完這話，耳朵更紅了，不待宋明昭回復，轉身就跑回了那群男生中間，被他們笑著起鬨著推搡著走遠了。
宋明昭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好像以前在圖書館見過幾次，但一直沒說過話。
還沒來得及細想，米朵忽然一聲驚呼：「昭昭！你哥哥來了！」
宋明昭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越過草坪上三三兩兩的人群，落在校門口的方向。
蘇清和站在最前面，隨意套了一件白色衛衣，姿態一如既往地溫和從容。
他旁邊是陸其漫，正沖她瘋狂揮手。再旁邊是秦爍，笑得像朵太陽花手裡還拎著一束粉百合，穿了一件騷包的明黃色衛衣，笑著朝她招手。
沈知書站在秦爍旁邊，安靜地彎著嘴角。而沈知書旁邊，隔著一步的距離，是謝逾。
他今天難得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沒系領帶，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依舊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懶散模樣。
幾個人都只是穿了常服，但幾張過於優越的臉湊在一起，還是吸引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目光。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拍照了。
秦爍笑起來，悠悠地開口：「妹妹，剛剛那個小弟弟喜歡你哦。」
宋明昭抬了抬下巴，語氣理所當然：「我這麼漂亮，有幾個追求者不是再正常不過了？」
話音剛落，又有兩個男生過來問她能不能合影。她大大方方地配合拍完。
蘇清和站在人群前面，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黑色的畢業學術服，寬大的袍子也遮不住那張明艷到晃眼的臉。頭髮被風吹起來一縷，她隨手別到耳後，陽光在她耳垂上落了一點碎光。
秦爍在旁邊撞了撞蘇清和的胳膊：「你這個當哥哥的可得把好關，我看今天在場百分之八十的男生都對妹妹心懷不軌。」
蘇清和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宋明昭拍完照片、笑著朝他們跑過來，目光一直沒離開她。
「哥哥們，你們怎麼過來了？」
她跑過來的時候，語氣帶著意外，尾音微微揚起來。她只把拍畢業照的事告訴了陸其漫，連蘇清和都不知道。
「你還說！」秦爍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拍畢業照這麼重要的日子也不通知我們。要不是漫漫說要給你個驚喜，把我們都拉進小群里，我們還不知道今天你在這兒呢。」
宋明昭捂著腦門「誒呦」一聲，故作可憐：「火樂哥，都敲傻了。」
秦爍冷哼：「傻一點好，省得你下次還忘記通知我們。」
宋明昭笑著求饒:「我錯了嘛，火樂哥。」
一邊撒嬌，她的視線卻越過秦爍，落在了最後面那個懶散淡定的男人身上，略顯意外。
其他人過來，她都不意外。但謝逾也會來湊這個熱鬧？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謝逾懶洋洋地抬眼，對上她的視線，緩緩地挑了下眉。
宋明昭立刻把目光移開了。
然後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沈知書忽然抬手朝不遠處招了招，一個人影小跑著過來了。
沈知意今天也穿著學士服，懷裡抱著幾束花，臉上的妝精緻又溫柔，笑盈盈地站在沈知書旁邊跟大家打招呼。
差點忘了，沈知意也是今天拍畢業照。
宋明昭恍然。
難怪謝逾會來。
宋明昭很快將視線挪開，正好撞上蘇清和的目光。
「捨得看哥哥一眼了？」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明昭移開眼，撇了撇嘴：「我本來也沒有邀請你。」
她說完就轉身往室友那邊走了，丟下一句：「哥哥們等我去拿拍立得，我們拍個合照。」
她今天特意準備了好幾個拍立得，就是為了能及時留下照片。
室友們知道她要跟蘇清和他們合影，米朵開口問：「昭昭，那我們宿舍先拍還是——」
宋明昭心裡有一個小小的、不願說出口的私心。
第一張拍立得合照，她想跟蘇清和拍。
「你們先拍，」她拿起其中一個拍立得，把剩下的留給室友們，「我馬上就回來。」
她攥著拍立得，腳步輕快地往回跑。學士服的袍子在身後微微揚起，陽光落在她的肩頭，發梢被風吹起來，眼底漾開笑意。
然後她就看到——
沈知意站在蘇清和旁邊，手裡也舉著一個拍立得。她微微側身，小心翼翼地隔了一小段距離，然後伸直了胳膊，比了一個安靜的剪刀手。
「蘇總，我們拍張合照可以嗎？」她的聲音溫軟。
蘇清和沒有拒絕。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一點取景框的角度。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沈知意臉側的髮絲照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咔嚓——」
一聲輕響。
畫面定格。
宋明昭攥著拍立得的手指猛地收緊，腳步驟然慢了下來。
一步一步地，從跑，變成了走。從走，變成了停。
她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沈知意低頭檢查拍立得吐出來的相紙，看著蘇清和直起身，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手裡的拍立得還沒有按下過快門。
白色的相紙還在裡面，一張都還沒印出來。
宋明昭忽而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很可笑。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嶄新的、空白的拍立得，在心底想，今天的陽光，好像也沒有那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