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得寡淡無味。
宋明昭機械地嚼著，腦子裡想的卻是家裡那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金黃的、軟糯的、蘇清和每次都會替她晾到剛好不燙嘴的溫度。
她用力咬了一口蝦餃，把那個畫面壓下去。
一旁的向晴忽然倒吸一口氣：「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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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小喬嚇了一跳。
「Ewan！」向晴壓低聲音，捂住嘴巴瘋狂示意前方，「他今天竟然也來食堂了！」
宋明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食堂入口處，謝逾正穿過人群往窗口方向走。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手腕。側臉在食堂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淡凌厲，正在低頭跟旁邊的同事說什麼，表情平靜但自帶距離感。
向晴用氣聲在宋明昭耳邊瘋狂輸出：「天吶，人怎麼能帥成這樣……看一眼老娘月經都得提前。」
「你能不能注意點場合。」小喬捂她的嘴。
「我說真的，人怎麼能帥成這樣！」
宋明昭聽著耳邊向晴的花痴聲，嚼蝦餃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不自覺地又往那個方向飄了一下。
好像是……挺帥的。
然而這種「錯覺」在上午的周會上被徹底粉碎。
宋明昭負責的那個項目被謝逾當著全部門的面批得體無完膚。
從數據源邏輯到模型架構到異常處理，每個環節都被他拎出來割了一遍，精準、犀利、不留情面。
果然是錯覺。
魔鬼就是魔鬼。魔鬼的長相跟他的心成反比，越好看越惡毒。
換言之，謝逾的心臟一定是面目可憎，猙獰恐怖的。
宋明昭一邊挨訓，一邊在心底謾罵他。
周會結束沒兩個小時，宋明昭收到了學校的通知，畢業照定在周五。
她琢磨著再去找Iris請個假。
倒不是拍畢業照有多重要。
只是……有誰會拒絕一個能夠光明正大請假的理由呢？
她敲了Iris辦公室的門，報上請假原因。
Iris很爽快地點頭，抽出請假條正要簽字，筆尖落到紙上的前一秒，她忽然頓住了，抬頭看向宋明昭：「對了，這段時間部門請假都要Ewan簽字，你再去找他走一趟吧。」
宋明昭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Iris看著她瞬間變白的臉色，笑了一下：「怎麼了？怕他？」
「沒有。」宋明昭答得飛快，「我怕他？我為什麼要怕他？他有什麼好怕的？」
Iris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目光裡帶著一種「好的，你說得對」的禮貌微笑。
宋明昭捏著那張請假條，感覺自己捏著的是一張死刑判決書。
她站在謝逾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三口氣，敲了門。
「進。」
謝逾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低頭看文件，見她進來，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語氣公事公辦：「什麼事？」
宋明昭硬著頭皮把請假條遞過去，開口說出請假的理由。
謝逾不太了解國內的招聘制度。
連請個假都需要特意跟他陳述理由，看來是被pua太狠了。
他聽宋明昭說完，這才開口道:「請假不需要理由，下次不必特意跟我說。」
隨後拿起鋼筆，乾脆利落地簽了字。
宋明昭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拿起請假條轉身就想跑：「謝謝謝總，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等一下。」
宋明昭僵住了。她緩緩轉過頭，用眼角餘光警惕地看著他。
謝逾已經把鋼筆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淡淡的：「把你的電腦拿進來。」
「……什麼？」
「代碼寫得還沒有一條草履蟲複雜，」他說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來我高估你了，也許你還沒有駕馭這麼複雜項目的能力。」
宋明昭一股好勝心被激了起來，一句話脫口而出。
「我可以。」
謝逾這才抬起眼，看著她不服氣的漂亮臉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Stella，我建議你證明給我看，而不是光耍嘴皮子。去拿電腦。」
宋明昭抿緊了嘴唇，轉身出去，一分鐘後抱著電腦回來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謝逾躬身，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她，哪裡錯了，為什麼錯，怎麼改，為什麼這樣更好。
當然，他偶爾也忍不住自己那刻薄的秉性，嘲笑她大概腦袋和屁股長反了。
其他的都能忍，說她臉長得像屁股，愛漂亮的宋大小姐真是忍不了了。
她不服氣地抬眸，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看，「你見過這麼漂亮的屁股？」
兩個人原本是正常社交距離，宋明昭驀地抬起頭，距離便有些近了。
謝逾甚至能看清宋明昭臉上的細小絨毛。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依舊欠揍的語氣，嗓音略微拖長：「那就證明給我看啊，大小姐。」
「別光有脾氣沒能力。」
宋明昭對謝逾說出口的話有自己的理解。
這是在罵她是一個只會耍大小姐脾氣的草包呢!
她氣沖沖地抱著電腦站起來，正要往外走，謝逾已經往沙發的方向指了指：「坐那兒。」
她看了一眼那個沙發，又看了一眼謝逾，沒有多問，又氣沖沖地抱著電腦走過去了。
穿著紅裙子，倒真像個炮仗一樣。
惹得男人發出一聲似有若無地輕笑。
宋明昭理解為嘲笑，更氣了。
接下來的兩天，宋明昭的生活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新日常：上午開會，下午帶著電腦進謝逾辦公室，窩在他沙發的一個角落裡改代碼。
寫一行改一行，跑一遍卡住了，回頭看謝逾一眼，他要麼在看別的文件，要麼在回郵件，偶爾察覺她的目光，抬眼看過來，語氣平淡：「又卡哪了？」
然後他會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彎腰看她的屏幕。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只剩一臂寬，宋明昭能聞到他身上那種很淡的、冷調的木質香。
她一開始會緊張，後面忙著改代碼，就忘了緊張了。
甚至開始習慣那股木質調的香味。
每一版交給他看的時候她都戰戰兢兢，像回到了學生時代被老師當堂提問的瞬間。
謝逾會先沉默幾秒，用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掃一遍屏幕，然後開口：「改。」「這個方向對了。」「思路是對的，寫法不行。」「再改一版。」
最後一版，宋明昭敲下最後一行代碼，深吸一口氣，把屏幕轉向他。
謝逾靠過來，一行一行地看，隨後合上電腦，抬眸看向她。
宋明昭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這才發現，謝逾的眼睛，其實是很溫柔的淺褐色。
「我記得你明天拍畢業照？」他拋出一句莫名其妙毫不相干的話。
「……是。」
男人靠在沙發背上，眼底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幾乎算得上溫和的笑意。
「做得不錯，宋明昭。畢業快樂。」